一瞬间,孟韵晟忽然发现眼前景象换了一轮,眼前的人依然不变,执着的拉着他的手,他微微一愣,难道法诀没解开吗?
“今天玄真倾授课,你去了哪里?”他听见自己说
孟韵晟想要闭上嘴,但发现自己只是一缕与世隔绝的魂魄,被困在了名为“阿韵”的身体里
是那个仙者?
面前的韩凌芸却坐在高台上,微风将她的发丝吹乱,闻言,韩凌芸轻轻道:“没什么好听的。”
她侧目看向孟韵晟:“魔尊主,这是什么把戏吗?”
孟韵晟微微一愣,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魔尊主是在叫谁?还有现在是什么情况?
韩凌芸没说话,只是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孟韵晟注意到她被风携起的青丝下,单边耳垂上挂了一个细长的流苏耳坠,慵懒的靠在她的肩上,哪怕韩凌芸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此般罕见之景看得他莫名口舌一紧
对方美眸一转,那眼神中却充满着戏谑
这眼神太过伤人,孟韵晟冷不丁被这模样给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垂下头,却看见二人十指相扣的双手被扣上了一层咒枷,十指相连,根本无法分开
这正是他当年给韩凌芸套上的禁制
“重回故里,你又想做什么呢?”
声音虚无缥缈,又轻得很,孟韵晟竟一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说什么好
对了,这个时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带她重回故里?
恍惚间,他突然头痛欲裂,脑中似乎有两个魂魄在纠缠分割着,眼前的画面一转又一转,他几乎站不稳,抬起手朝前抓去,好容易抓到一个稳物,却脚下一软,整个人跌了下去
“我…..不承认!”
孟韵晟倏地睁开眼,他看向手中的“稳物”,那正是满脸鲜血的韩凌芸,说实在的,这一世他还从未见过她有这般狼狈的模样,但眼前的景象又太过眼熟,但又因神识被拉扯,他怎么也记不起来这究竟是在做什么了
韩凌芸牙关紧闭,浑身上下都身着艳红喜袍,额上有鲜血一路流到下巴,将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血花,可那双令人兴奋的双眸依然闪着寒光,染上一层厌恶:“我就这般这样死在这里,把你的大喜日子变成丧日,你便满足了?”
他看见自己猛地拽过她的头发,一字一句咬牙怒骂道:“那也是你一命换一命,你本就有这一天!”
韩凌芸闻言哈哈大笑,忽从袖口中弹出一把短刃,用力朝他的胸口刺去:“我怎么舍得死?要死也是你与我共赴黄泉!”
孟韵晟被吓了一跳,整个魂魄都想要从身体里飞出,但他附身的这个人却没让他离开,而是正面接住了韩凌芸这一剑,这一剑下一去没伤至根本,血瞬间涌了出来
但二人都穿着大红色艳袍,血与艳红交织在一起,恨意和爱意也一同蔓延
孟韵晟则一把掐住她的脖颈,逼迫她呼吸不得,另一只手震碎了这把剑,将她的手腕掰脱臼,听着一声尖锐的痛呼,他莫名心情好了很多
“共赴黄泉?”他笑道:“你只能痛苦的活着,修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最可怕的。”
说着,他将手指移动到对方脸上,别开那双怒视他的双眸
“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他兴致高涨:“我要在这里上你。”
闻言,韩凌芸一拳砸在他脸上,这一拳并未让他有多清醒,反而愉悦的笑了起来,用舌头顶了顶被砸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
“……草,你真是……”韩凌芸听见自己腕骨被捏碎的声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真是疯子。”
“我是疯子,那你难不成就是君子?”他笑了起来
孟韵晟笑起来柔和又亲近,可韩凌芸却知道这层温柔的皮下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拼尽全力挣脱出来,整个人向前爬了两下,她整个手腕都无法支撑她身体的重量,几乎是更为狼狈的用手肘往前挣扎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覆盖在身下,压得几乎动弹不得,作恶的手撩开她的衣角往内弹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卸下了腰带,挑逗着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滚……滚开!”她疯狂挣扎着,大概知道会发生什么,这般比疼痛还可怕的事情能冲灭她所有理智,可因为害怕,又加上对方根本不听她的,反而变本加厉的玩弄,声调不由得染上一丝哀求:“别……别这样…求你……”
“求…求你了…..”她目光微微向下,整个人都紧紧缩着,一会儿闭上眼倒背清静经,一会儿被弄得只能小声哀求
孟韵晟用手捏住她的脸,心情大好的欣赏着这般神情,看着对方被逼出的生理性眼泪:“不喜欢吗?”
她疯狂摇头,却目光所及之处看到大殿外的人们,忽然呼吸一滞
孟韵晟手掌向下,感受着微微起伏的呼吸频率,他刚要有所动作,韩凌芸忽然抓住他的手:“求求你,回去吧……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整个人轻轻抖着,昔日武力高强之人被拽下高台,锁了修为又屈身凌辱,事到如今,她甚至还要小心翼翼的哀求他:“回去的话,要做什么……都可以……”
这让孟韵晟心情大好,甚至忘了身上的伤,用手指刮去她眼角的泪,几乎是格外的温柔,口中却说着极为残忍的话:“好啊,在这里来一次就回去,让大家都看看。”
“什、什么?!”她睁大双眼
“是你说的,放过万玄昭那小子,答应过我的成婚。”他握着韩凌芸的手指轻轻吻着,一路吻到手腕处,在灵力的滋养下,修复她破碎的身骨,直到上面连红痕也无,这才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卡住她的脖颈,蛮横无理的吻了上来
“你要反悔的话,我现在就屠了仙族。”
身下人微微挣动了一下,眼角滑下泪来
……
“不……不!不是这样!”
孟韵晟猛地清醒过来,他用力向前一推,却抓住了什么,连忙如烫手山芋般收回手:“……韩凌芸……不…师尊……”
韩芸摸摸脖颈上的红痕,又看向他的手,没说话
刚刚孟韵晟神识飘渺,掐住了她的脖颈
他们这边的争斗吸引来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孟韵晟只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踩入深渊,不知所措的拨开人群逃了,韩芸紧随其后,生怕他做什么傻事
正追逐时,韩芸也慌了神,一定是蒲阳的神魂起了作用——可那是蒲阳的神魂,和孟韵晟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无奈扶额,自己也是昏了头了,怎么就忽然觉得这羽毛和孟韵晟极为相配呢?再怎么说,这东西也不是装饰品
恍惚间,她突然发觉自己行到了车马行进的大道上,迎面而来的马匹嘶鸣一声,在她面前停下了
韩芸下意识抬起手遮挡面前刺眼的日光,只听车夫大喊道:“姑娘,你没事吧!”
韩芸摆摆手就要走,却有人比她更快,瞬移到她面前,如一堵墙般,没等她看清,便一头撞在了上面
“仙人留步。”那人金枝玉叶,气质不俗,袖袍上一层金丝烫边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他抬手挡在韩芸面前:“我们见过的,不是吗?”
韩芸踮起脚往他身后看,那人又继续挡她,急不可耐,韩芸拨开他手臂:“我有要事,先行一步。”
她刚跑两步便被什么东西拽到腿脚,身子停滞两秒,这会儿功夫,整个人从上到下被不知哪里生出的藤蔓缠绕了个结实,竟叫她左右动弹不得
直到再也找不清孟韵晟的影子,韩芸这才怒极回首:“你……!”
看清那人眉目,她忽然睁大双眼:“萧泽也?!”
萧泽也有些惊讶,身旁的车夫却忽然大叫:“就是她!就是她当时打晕了我,冒充我进入了皇城!”
猛不丁被拆穿,她微微蹙眉,紧盯着萧泽也
这个萧泽也究竟是带着记忆的萧泽也,还是这个世界的皇族太子?
他们这儿的动静惊动了百姓们,纷纷围了过来,主要也是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微服私访,未通知全国百姓,此时已经有漂亮的民女往前挤了,个个双眸明亮,灵动兴奋
萧泽也稳步朝她走来,拆去她身上捆着的藤蔓:“我只是想和仙人说说话,不知仙人有急事,冒犯了。”
他的语气可没丝毫不好意思,韩芸没说话,拆去藤蔓后,她揉了揉手腕,漫不经心道:“既然如此,殿下想与我说些什么?”
“此次不过只是民间作乐,没想到和仙人再次相遇。当日大典时让人震惊不已,也正巧想邀你一同去后院喝茶。”萧泽也彬彬有礼,举手投足恰到好处,他身边只有一个车夫和一个小侍,却并不惊慌,他似乎笃定了这次出行绝对不会有意外
“只是不知仙人愿不愿意赏脸来一趟了。”他笑道
韩芸轻轻磨了磨牙,这个时候的萧泽也已经半步入道,肆意操纵草木,她甚至能看到此人身上磅礴待发的灵力——虽然没有仙人那般纯粹,但也分外惹人瞩目,因为除了这般灵力,他身上仍有傲人天子之气
他的命格,就是要做皇帝的
韩芸点点头,没多做犹豫:“走。”
萧泽也微微侧手:“还请仙人与我共乘一车。”
马匹嘶鸣几声,催促着他们,韩芸再度放宽感知,孟韵晟的灵力还在不远处,看来这孩子并没有跑远,灵力波动也没问题,蒲阳的神魂应该没造成太大影响
于是她放心跟着萧泽也一同去了
这是她第二次再去皇城了,前几日刚去,今日又被马车给拉回来了
韩芸赌气般的将车帘拉紧,在车厢里与萧泽也两人大眼瞪小眼
考虑到萧泽也对她的情感,她先一步闭上眼温习学过的符咒,这辈子,她趁着时间够长,把符咒也学精练细
只是她刚闭上眼不久,便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投递到脸上,刺的她不得不睁开眼,和萧泽也双眸对上
此人当真是极为不害躁,如此四目相对非但没移开视线,反而盯得更紧了。韩芸不由得自己挪开视线:“……在这儿也能聊。”
萧泽也也敞开了说:“我只是想再看一眼仙人手握柳鞭之姿。”
韩芸微微一愣,还不等她去找揽月,就有人把揽月送上门了?
萧泽也直接带她来了东宫,这个地方修建的和往日没什么区别,满园的花开的极艳,与皇城外的冬日景象大为不同,这里的草木长得茂盛,被养的生动又灵气
韩芸不急欣赏此景,毕竟记忆中已经见过了,萧泽也也知晓她迫切,直接从屋内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送到面前
“还请仙人一试。”他欣喜道
这里四下无人,韩芸打开木盒,里面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揽月,里面金光大盛,灵气不可谓是不充足,扑面而来的神力将她的发丝微微携起
她伸出手,刚要触碰到此物,揽月却比她还着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缠绕上她的手臂,整个藤蓄势待发,飞身从木盒中弹起。韩芸也承接了它的期待,挥起便是破空之声,火灵直接贯穿它的藤蔓,每片柳叶上都燃起火苗!
此景此物,看的萧泽也不自觉挺直脊背,瞠目结舌的看着这神物
火克木,木生火。此神物却将木与火融合在一起,木承载着火,火并不会将木焚毁,反而张扬肆意,在挥起的动作下,破空斩物,简直不似凡物!
韩芸更为兴奋,这神器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说得再具体一些,仿佛就是她身上血肉!
君怀是火种生木,揽月也为木中火,天垂之木和凡间灵火,融合的极为巧妙
不,应该说是和君怀的火相融合
“不错。”韩芸勾了勾唇,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此物甚好。”
萧泽也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玄老赐予皇城的礼物。”
韩芸问道:“敢问玄老是从何处得来的神物?”
萧泽也思虑半晌:“韩家祖地。”
韩芸一愣
韩家祖地?那个地方在现京城便是那万人坑之景,乱葬岗
就像她把入尘拿回来时一样,玄真倾也是从那乱葬岗之地拿来的吗?
说起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韩芸难得沉默,莫非这一切都与在万人坑槐树的白衣人有关?
这个世界真的太过于诡异了
“我知你是韩家人,皇族和韩族世代为敌,家族之争,还望仙人不记过去,与皇族携手未来。”他一字一句道:“待我成王,必与仙人并肩作战。”
他这么一说,韩芸瞬间明白了
“萧泽也,你也有记忆?”她握紧手中揽月,莫非这里的所有人都有记忆,那么她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九冥也是你,这里也是你,你……也死了吗?”韩芸手心冒汗,有些紧张道:“所有人都死了吗?为什么你们都在这个世界里?”
萧泽也却忽然跪了下来,韩芸整个人一惊,她又怎受得住帝王一拜,连忙上去搀扶
萧泽也却握住她的手:“凌芸,我没有死。”
韩芸长舒一口气
“你还记得当时我问你,你能不能留下来?”他虔诚道:“我知道你不会为我停留,所以多年后我又问你,能不能带我走?”
他紧张又期待:“能不能带我走?我们去哪里都行,哪里都可以,只要能……离开这里……”
“带我走吧,凌芸……”
韩芸瞳孔不受控制缩成一点,她呼吸急促,看着如此虔诚的帝王再次恳求,她忽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创造这个新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