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综合:倾吐者
这名看起来身形庞大的客人穿着一件老而破旧的海军服,戴着一顶低矮皮帽,浑身上下布满了补丁与锋线,被书店灯光照亮的面部也是一张皮革与钢铁组合的面具——但由于质感,比起面具,这更像是一个机器人的头颅,只是其下还添着一圈茂密的花白胡须。
那双在地上发出响动的双脚,其中左侧的一只完全就是一只铁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布满了红褐的斑点,往上一看,垂落在对侧的右手分明也是一只铁钩,状况似乎比左腿好一些,末端散发着微微的寒芒。
“……”
这特殊却未被登记的客人看到白无一,前进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淡淡吐出一句:
“书店老板换人了。”
不是疑问,而是一句淡淡的肯定句。
看起来像个海盗似的客人走到书架前面,自己扫视了一番,随后在诗歌区用那只完好的手抽出了一本乐谱,连价格也不等白无一比对便随意用铁钩扔出了一袋金币。
数金币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白无一还是很快数出了这一袋金币总数为100枚,白无一看着那人的布包,最终还是把视线朝那书的价目上扫了扫——81,这里的货币全都是一枚枚小而轻的镀铜币,不存在找补一说。
“小费。”
陌生客人开口,随后用铁钩将布袋扯了回去,继续往下说:
“下次我来,告诉我店里有没有新曲谱就行,或者诗集也可以,明白了吗?”
“……好的,先生。”
当这人靠近柜台时,白无一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金属腐朽味,以及海水的腥气。
他似乎是一名船长,这个副本的地图居然这么大,还有海洋一地吗?
船长点点头,很快便撇开了视线,他缓缓挪动到外面阳台的圆桌上,坐下来时,整个书店似乎都在发抖。
从重量来看,他刚刚的步伐恐怕已经是踮起脚尖行走了。
船长坐到椅子上,也不用那圆桌,将那曲谱放到左手手臂上,身子歪倒在桌侧进行着阅读,半晌,他搭在圆桌上的手轻轻弹动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朝白无一说:
“咖啡,加糖。”
好。
白无一在心里应了一声,随后便又拿出一盏瓷杯,他一边默默倒着咖啡,一边看着离船长不远处的作家……这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互动,一个像睡着一样把头埋在书里,一个则自顾自地看着乐谱,难道其中一方是旁人无法看见的吗?
至少现在的白无一希望不要出现这种状况,毕竟这两位可都是他的“大金主”,一旦这些Npc有问题,他的收入也便变得可疑了起来。
刚被倒出的咖啡还飘着一层灼热的雾气,白无一把它端到船长桌上,对方闷不做声地轻轻抿了一口,摇摇头:
“糖放少了。”
“……您需要的话,我再为您加一点?”
“不。”
船长言简意赅地说,随后又拿出一个小袋子,这次他从里面拿走了30枚才交到白无一手中。
看来错误服务的结果就是没了小费,白无一倒没太惋惜于这一莫名的损失,而是以此思考起了此人未进入特殊顾客名单的原因。
特殊顾客名单中多半是些神秘兮兮或者危险至极的人物。
这名船长,虽然外表怪异,但说话直接……且目前似乎并未对身为店主的他造成任何威胁,也许正是如此他才没进入所谓特殊顾客名单。
不过具体来说,白无一更倾向于对待一般顾客的规则就足以应付这位船长了,能上特殊顾客名单的人都不是“ta说什么便做什么就能解决”的人物,其中以女祭司这一特征最为明显……
“叮铃铃。”
还未等他想出什么头绪来,门口的铃声便再一次打断了白无一的思绪,他抬头,看见一张长得极大的嘴,嘴上面是一双笑得快要扭曲成漩涡的眼睛。
“哦……您好?”
戴着这面具的是个青年人,他歪着头,似乎努力表达着友好,那双怪异的眼睛歪曲着盯着白无一,发出一种掺杂着怪异笑意的细碎声音:
“我不知道书店老板换人了,不过这挺好的,我讨厌那个老板,死气沉沉地没有一点精神,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他会一辈子单身……毕竟你也应该知道,那些女的总不喜欢榆木疙瘩,我是说,哈哈,我之前可靠嘴撬走过不少人。”
“安静。”
这人的声音完全是从那张大而扭曲的大笑之口中漏出来的,虽然音量不大,却伴随着一种微妙的嘈杂,也许是白无一被副本规则所影响了吧,总觉得这种嘈杂非常刺耳,比起外面缆车具有规律的吱呀声还难以接受。
“哦、抱歉……不过你也是个古板的人?不讨我喜欢,不过无所谓!无论如何,我这次来本来是跟朋友打了个不错的赌只要我能在这里的书上都舔一下就能赢1000枚金币!我是说,我其实已经欠债好久了下次再不缴纳税金条子就要把我抓走了!你的抽屉里有金币吗?要是我偷走它们也许比这个赌要强。”
笑面人调走到白无一前面,依然连绵不绝地说着,他的语速很快,句子之间像是踩着脚跟一样缺乏断音,他的手搭在柜台上,漆黑一片的大嘴则正对白无一面庞,并且,一点点、越靠越近……
白无一毫无惧意地凝视着那一片黑暗,那一张狰狞的笑脸在他看来宛如小丑的面谱,只是其中,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自那喉中渗来掠过他的鼻腔,让他皱了皱眉。
“书店禁止饮酒。”
白无一将手按向警铃:
“也要求尽可能保持安静,先生,请你出去。”
“哦,别这么紧张,顺便一说……”“咔。”
一道铁钩忽然从后方出现,那几乎扑到白无一脸上的笑面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随后便完全向后被拽倒,他的头结结实实在地板上撞了一下,留下一些粘稠的血迹。
“安、静。”
代替白无一,船长以沙哑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一旁的作家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那张只有一只竖瞳的面具此刻正微微发亮,不过当他发现船长的动作,便好像失去兴趣一样又把头低了下去。
书店拒绝嘈杂的根源或许就在附近,白无一一直在忠实履行着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受罚的,自然不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