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逸
不知不觉已经和那位小青莲的小女孩儿相处两年了。
这两年间,她几乎每个寒暑假都会来姨妈家住一段时间。
而我为了摆脱那个像个木头似的可怕女仆,也常常在假期时会来到爷爷家玩一玩。
这一来二去,我们也逐渐熟络起来。
甚至发展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我要收回之前对她的看法,事实上她还是挺有趣儿的~
我所说的“有趣”,并不是说她多么能说会道,幽默风趣善于交际之类的。
相反,她就像一坛被窖藏多年的喷香女儿红,是一个颇为腼腆的女孩子,就算是和我对话也会吞吞吐吐,脸红上半天。
她的“有趣”是指她总是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甚至连听都没听过的事情。
比如夏天荷花会在几月开的最艳最多。
小鱼小虾最喜躲在枝叶茂密荷叶丛下
蝉的幼虫会在夜里几点从地洞里出得最多
到了冬天她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埋在厚厚积雪下的小野果
分辨什么结冰到什么程度就可以在小河上行走
围坐在暖炉旁,怎样用野菜炖山鸡不会发柴等等。
一桩桩,一件件,对于我这个一出生就在钢铁森林,每天面对一成不变生活的孩子有着莫大吸引力。
所以我偷偷不止一次和她说过,如果有机会一定要随她去她的家乡看看。
每次她的脸蛋都会红得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香甜荔枝,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莫名的光泽,用力点点小脑袋:“会的,如果逸哥哥想去的话~”
严格来说
自从和我小青莲熟络之后,她经常会像一只可可爱爱的小尾巴似的,挂在我身后。
我走到哪儿她就走到哪儿,而且她似乎乐此不疲,仿佛只要跟着我就会给她莫大勇气似的,连走路都变得昂首挺胸了。
要知道,平时她走路都是耷拉着脑袋,双眸盯着地面的,样子有些滑稽,好似在寻找被自己丢掉的钱包。
其实我明白
她只是有些自卑而已...
这里是城里,并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乡下。
她知道的那些知识的确很有趣,但在这里就统统用不上了...
事实上
对于一个性格正常的男孩子来说,如果有一个女孩子一直当自己跟屁虫的话,是非常丢脸的事儿——会被其他小伙伴嘲笑的。
但我却从没有跟小青莲提过这件事儿,就算被嘲笑,我也是总是把那些小伙伴儿引到小青莲看不到的地方。
因为
我觉得本就没有什么朋友的她,再失去了我这个朋友会可怜。
就像爷爷家小巷口那只瘸腿的流浪狗,家属院儿里的孩子王每次见到它都会拿小石子丢它的。
于是,这个算不上小秘密的小秘密,一直持续到那件事儿的发生。
那天
我使劲儿踢飞了身前的易拉罐儿,骂骂咧咧地从游戏厅走出来。
爷爷给的三天零花钱全在这一下午咋出去了。
“什么辣鸡《四国战记》?!!简直就是个吞币兽!咱们连第三关都过不去!!”
小伙伴儿不屑地瞥了我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还不是你的二爷辣鸡?boSS还差最后一击了,你用什么飞龙在天??这下咱俩都被打死了吧...”
“额...那个....”
我一时语塞,急的脸颊通红,眼珠一转解释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游戏厅里的摇杆儿坏了?!”
的确,那时候的游戏厅里的摇杆儿经常会被小孩子有意无意的摆弄破坏掉。
可能是发泄自己游戏币用完的怨念,也可能是操作时太用力。
于是在游戏里不小心丢了性命的小朋友们就有了借口——都是摇杆不灵的问题!!
与现在竞技电脑游戏,自己技术不行却怪网卡键盘不行的“大神们”如出一辙。
...
我和小伙伴走到一处当时小孩子们经常玩耍的空地,忽然看到家属院里的孩子王带着两个小弟把一个人围在中间,好像在欺负ta。
原本我还有些幸灾乐祸,琢磨着是哪个倒霉蛋儿,又被孩子王欺负了。
可当我看到被欺负的居然徐青莲时,直接傻眼了。
只见她灰头土脸地坐倒在地上,裙子也破了洞,泪流满面无助地抱着脑袋,承受着飞来的石子和地上扬起的尘土。
“艹!!”
我分明记得当时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不想小青莲不想再被欺负了,骂了句脏话,就脑门一热冲了上去直接给了孩子王一拳。
...
...
“疼么?”
这是我与三个孩子撕打在一起,救出小青莲后对我说得第一句话。
那是她明明就像一个煤窑里爬出来泥孩子,定定盯着我的眼眸却格外明亮,如漫天繁星。
我摸了摸肿得老高的腮帮,又揉了揉红红鼻头,笑着:“嘿嘿嘿,不疼!”
说实在的
很疼
但是身为男孩子,怎么能在女孩子面前服软呢?
多亏我跟呆呆女仆那里学了点儿搏击,否则我还真打不过那个高高胖胖站在我身前如一座大山的孩子王和另外两个小跟班儿。
女仆教导我搏击的时候很严厉,但是她却不太愿意见到我受伤。有一次她在跟我对战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的胳膊弄脱臼了,她一个人偷偷难过了很久...
“逸...逸哥哥,你在说谎...”
她神色复杂地望着我,第一次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鼻子,在看到我呲牙咧嘴的表情,又连忙慌张地缩了回来。
“其实很疼的...对吧?”
可是我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调皮地在面前来了个蹩脚的后空翻:“别提这个了,小卖部又进新辣条了,要不要去尝尝——我请客!”
她愣了愣,用手背擦了擦脸蛋儿上的灰尘,成了小花猫:“好,好~”
此时我已经笑着跑在了她前面,而后忽然转过身:“对了,以后如果别人不愿意和你玩儿,就来找我吧!”
而她也问出了心中的问题:“逸哥哥...”
“嗯?”
“刚刚...为什么救我啊?”
“大概...”
我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望着夕阳躲入了绯红的云霞中,又笑了起来:“大概...因为你像一只笨笨的小仓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