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把几个儿子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心下不免失望。他们即便是多看两眼,做做样子,他也能安慰安慰自己。
尤其是胤礽,复立太子后越发的不像样子。他难道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呢。
胤禩把折子仔细看了一遍,眼睛在胤禛身上转了一下,对这个数据的真实性有了几分肯定。
四哥一向是务实的性子。没有经过几年的实验是不会呈到御前的。
他把折子递给胤禟,自己却是跪下道:“儿臣给汗阿玛道喜。在汗阿玛的治下能有此良种出现,真是天佑我大清。汗阿玛治下有方。”
呼啦啦,后面的臣子还没见到折子,也都跪下道:“天佑大清。”
康熙深深看了胤禩一眼,没想到他现在在朝堂上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既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大家现在提个章程上来。”
胤禩悄悄捅了胤禟一下,胤禟一激灵道:“汗阿玛,儿臣推举八哥来推广良种。”
“你们呢?”
“回皇上,良种只有雍亲王种植过,也只有他最是了解。奴才以为由雍亲王来推广才最合适。”
“奴才推举八贝勒。”
“雍亲王……”
康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吵了半天,才拍板道:“既然你们都看好八贝勒,那就让雍亲王为主,八贝勒为辅。这几年在京城周边往外辐射推广吧。”
胤禩心里咯噔一下,老爷子这语气不对啊。
只是箭在弦上,想收手也已经来不及了。“儿臣遵旨。”
胤禛心下憋气,好好的老八又来摘桃子。看来他的野心不小啊。
散了朝,胤禛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胤禟贱兮兮的过来:“四哥,这次有八哥帮你,我们兄弟少不了打交道。走,爷请你去馐馔阁吃饭。”
胤禛嫌弃的看他一眼:“爷还有公务要处理,这三样良种最早三月份才开始育种,等到时候再联系也不迟。”
说完他又看向胤禩:“八弟要是有心,这几个月就多去庄子上问问。也免得推广的时候什么也不懂误了农时。”
胤禛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但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摘果子的都没觉得不好意思。他也理直气壮的很。
胤禩被说的脸色一阵青白。胤禟气不愤就要上前,被胤禩一把拉住:“算了九弟,四哥说的也是事实。这几个月就辛苦你跟十弟陪我了。”
老十憨声道:“只要哥哥不嫌弃弟弟蠢笨就好。”
老九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瞎说什么,八哥什么时候嫌弃过咱们。”
老十暗暗撇嘴。八哥倒是不嫌弃你,你每年大把大把的银子给八哥花着。也不嫌弃爷的外家。只是弟弟我都快被架空了。
他也是上次才发现,老八竟然背着他跟钮祜禄氏联系。
阿灵阿还是他舅舅呢,不声不响的就把人脉都给八哥了。
不过因为宫里多了个玥贵人,钮祜禄氏现在也不是铁板一块了。现在很多族人都盯着玥贵人的肚子呢。只等着她一怀孕,就有半数人脉转移到玥贵人的孩子身上了。
胤?想到这里有些委屈。他身为贵妃之子,竟然混的连一个还没影的贵人的孩子都不如了。
只是他额娘临死之前只盼望着他平安,并不想他挣这泼天的富贵。
算了,就这样吧,跟着老八跟九哥,最起码有他一口肉吃。他也不贪心。
胤禛出了城门,快马加鞭的往园子里赶。一口气走到福晋居住的天然图画才慢下了脚步。
他不能把脾气带进院子里去,福晋可不惯着他。
这是胡清雅这几年住的第八处院子了。她打算在胤禛入驻紫禁城之前,把整个圆明园给住上一遍。
胤禛过来的时候,她正在窗前对着残荷作画。
天然图画的一侧挨着后湖,湖里种了不少的荷花。美美的开了几个月,只余下一些欲败不败。
胡清雅很喜欢这种有些残缺的美,急欲把它们画下来。
“在做什么?”
明明胤禛的声音算是正常,胡清雅还是听出了一丝委屈和压抑的愤怒。
胡清雅把笔放下,侧着身子看向胤禛。她的感觉果然没有错。这人的脸色黑的都能滴出墨汁来了。
“受委屈了?”胡清雅把他拉到一旁的榻上坐下,细细的给他按摩放松身体。
胤禛闭着眼睛不出声。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委屈巴巴道:“汗阿玛让胤禩辅助爷推广良种。”
老爷子又不做人。
之前那么多年,老爷子一直让胤禛给胤礽背锅。现在好不容易摘掉了太子党的标签,老爷子又把胤禩提出来,这是想让两人打擂台,还是想胤禛做胤禩的踏脚石?
不论哪个,老爷子都没安好心。
“那爷是怎么想的?”
胤禛声音有些缥缈:“爷本来也只是为了种出高产的粮食,让老百姓能多吃一口饭。就算这次让胤禩做主,我做辅,爷也是愿意的。”
胡清雅点头。道理他都懂,只是不甘心罢了。就连这个时候,老爷子也想着平衡,想着打压。
“爷既然还不打算牵扯进那个漩涡,现在不是最好的安排嘛。爷多委屈一分,老爷子也能多一分愧疚。”
“汗阿玛会愧疚?”胤禛嗤笑一声。“爷累了,陪我睡会。”
胡清雅给他盖了床薄被,褪了鞋。在他旁边躺下了。
胤禛翻过身,把胡清雅搂在怀里,头深深埋在胡清雅的颈间。
胡清雅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慢慢的身旁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浅,她也随着这呼吸的节奏睡了过去。
胡清雅睡醒的时候,身旁的人正翻着本书。
“醒了?”
“嗯,没想到我竟然睡这么沉。爷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人越来越会调节自己的情绪了。不像之前还会生几天闷气。
胤禛不知道胡清雅的腹诽,要是知道了指定会说:还不是被你给调教的。
按照胡清雅折腾他的程度,他不自己调解,早憋闷死了。
“爷最近一段时间都有空。你还想去哪,爷陪你到处逛逛。”
“去街上吗?”
“那今天是不成了。明日一早我们再去。”
从园子里到街上要一个时辰的路程,今日天色已晚,他们到街上天都快黑了,没什么玩头。
胡清雅笑容扩大:“我们明日起早点,不带孩子们。”
弘昉还好,宁楚格有些粘人。一觉睡醒就吵着找额娘。
马上就三周岁了,胡清雅给她安排了女师傅和教书先生,现在正在试课阶段。等过了年就正式读书了。
胡清雅想把她这个粘人的毛病掰一掰。
“就说你是个狠心的,等回来看到哭的花猫似的宁楚格,看你心不心疼。”
胡清雅捂了捂胸口:“快别说了。”
那丫头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技能,哭得梨花带雨的,极具美感还令人心疼。胡清雅已经因为她的眼泪妥协许多次了。
胤禛每次见她们母女斗智斗勇都觉得好笑。现在也乐的拿这个笑话她。
十一月份,刚坐上妃位没两年的良妃生了重病,短短几天时间就消瘦的不成样子。
胤禩顾不得前朝的争权夺利,恨不得日日守在良妃的病床前。
良妃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拉着胤禩的手道:“额娘本就是辛者库的宫女,有幸被皇上瞧中封为庶妃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从来不曾想过还能有个儿子。”
说到这,良妃颤抖着伸出手抚上胤禩的脸:“你从小就有志气。额娘知道你嫌弃自己的出身低,只额娘的身份在这里,再不能更改的。
现在额娘要去了,你是惠妃养大的,以后就认她做母。你大哥被圈禁,惠妃以后还指望你呢,会为你谋划的。”
胤禩听到良妃剖心的话,泣不成声。
他额娘这是存了死志了。临死前还在为他谋划。只是,他能成功吗?胤禩有些迷茫。他总觉得汗阿玛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既重视又防备。
他每日里战战兢兢,费尽心思的琢磨着老爷子的想法,一心想做老爷子最重视的儿子。只是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胤禩。”良妃喊道。
“额娘,我在。”胤禩把良妃的手放在脸上,轻轻的摩挲。
“额娘这一生,有你这个儿子也算是圆满了。只是…你…你膝下只弘旺一个儿子。明皇帝曾说过:好圣孙可旺大明三代。其实皇上也是一样想的。不然他也不会从小把弘皙放在膝下教养。”
胤禩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已经知道额娘要说什么了。
他的弘旺并不受汗阿玛重视。甚至于汗阿玛到现在都没见过弘旺几面,对他还不如对四哥家的龙凤胎。而四哥的嫡长子却是常伴驾御前的。
“你的侧福晋出身不错,家里又能给你助力。给她个孩子,她们家才能对你更尽心。何况侧福晋的孩子比弘旺的出身也更高一些。”
胤禩想到他跟年氏大婚那天福晋的歇斯底里,最近这两年福晋跟年氏两个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良妃多了解她这个儿子啊,恨铁不成钢道:“你对待其他人都能做到心狠手辣,怎么面对后宅就每每就优柔寡断?额娘也不逼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也不再理他,自己一个人背过身去。
胤禩在床边坐了一会,见良妃是真的不理自己,才去外间吩咐额娘身边的嬷嬷道:“嬷嬷多注意着些额娘。胤禩先回去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派人告诉胤禩一声。”
李佳嬷嬷朝他行了一礼:“主子最在乎的就是贝勒爷了,现在主子病重,贝勒爷就顺着主子些。这可能是主子最后的心愿了。”
作为卫氏身边的贴身嬷嬷,她最知道主子心里的苦。
初时的主子是开心的。养大八爷后,开始担心八爷无后。后来又担心自己成了儿子的拖累。
现在主子唯一希望的,也就是贝勒爷能够子孙旺盛了。至于夺不夺嫡,主子压根就不在乎。只是看贝勒爷在乎,不得不替他谋划。希望贝勒爷不会让主子失望吧。
胤禩回到府里,先去了郭络罗氏的院子。两个人不知讨论了些什么,只听郭络罗氏大喊了一声:“胤禩你没有心。”就把人推出了门外。
胤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就往年氏的院子里去了。已经对不起福晋了,不能再对不起额娘。
第二天良妃一直昏迷不醒,胤禩在宫里陪了大半天,直到宫门下钥才返回。可是半夜八贝勒的府门被敲响,良妃在夜里还是去了。
甚至她到死都不知道儿子已经答应了自己,给年氏一个孩子。
五十一年的年节,年氏随着胤禩夫妇入宫饮宴。没了良妃,她们一家都跟在近年来一直深居简出的惠妃身后。
郭络罗氏全程没给胤禩和年氏一个眼神,自己紧跟在惠妃身旁忙前忙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惠妃的亲儿媳呢。
年夜饭都是用荤油炒的。冬季寒冷,就算上菜的速度再快,也不免会有些结块。
年氏近来饿的比较快,只好挑着有些热气的菜来吃。
没想到菜刚塞嘴里,就有一股恶心的感觉止也止不住。
年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干呕出声。
年氏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宫里在座的大多数女性都是生过孩子的,谁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呀。
只是谁让郭络罗氏得罪的人有些多,这可是少有的能看她笑话的机会。
三福晋“哎呦”一声:“年侧福晋这不会是怀孕吧?”
李氏想起女儿上次在郭络罗氏那里受的委屈,也接口道:“年妹妹年纪轻,姐姐给你传授一些怀孕的经验。”
这话一说,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传授着自己怀孕的经验。
忽然不知道谁说道:“良妃娘娘去世才多久,年氏就怀孕了。不会是丧期那啥吧。”
年氏听到这话,脸色刷白。这孩子就算不是丧期,但也确实离丧期太近了。爷会不会认为这个孩子不吉利?
还没有请太医查诊,她就被自己的猜测给吓着了。
“快,快叫太医,年氏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