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一位六旬老人掀开布帘子从内间出来。“又在这吹牛。”
“师父,这位姑娘有些晕车。”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胡清雅打量了一番药房。
这是家公私合营的药房,也是家中西医结合的药房。
挂着牌匾的这边是中药房。莱老先生不光开方抓药,有时候也看诊。
最左边是西药房,只有两个负责拿药的柜员。
胡清雅打量药房,莱老爷子也在打量胡清雅。
“姑娘是下乡的知青?”
胡清雅回转目光“老爷子好眼力。我是上个月刚来的。”
“小磊去后院熬一副晕车药。”
小磊想说:您还没把脉,还没确诊呢。而且我刚刚跟姑娘说了,不用吃药就能治好……在老爷子的瞪视下,他没敢开口,灰溜溜的去后院了。
刚刚那姑娘不会以为他在吹牛吧?他师父是真的很厉害的。
等小磊走了,莱老爷子才道“姑娘是h城人?”
听他这么说,胡清雅就知道老爷子这是猜到了。
“莱爷爷。”
老爷子笑着道:“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熟悉。你跟你外婆长得很像。”
说完才皱眉道:“你们家不是就你一个女儿吗?怎么还下乡了?”
胡清雅纳闷老爷子怎么会不知道,但是想想这个年代交通通信都不方便,又觉得正常。
“我外公出事后不久,我妈就去世了。”
“什么?”莱老爷子震惊“你说你妈不在了?她的身体不是被你外公调理的很好。”
胡清雅苦笑“病好治,心难医。我妈那是心病。也有谷大山暗中打骂贬低的因素。”
听胡清雅直呼谷大山的名字,老爷子也不制止。冷哼一声:“你外公当初就不看好他。要不是他会说些甜言蜜语哄骗你妈,你说不定就出生在我们家了。”
这话信息量好大啊!要真是换个爸,谷清清能不能出生还不一定呢。
“不说她了,说说你吧。你妈去世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莱老爷子知道刘栀柔的性子。这个结果他丝毫都不意外。
胡清雅心想,或许刘姥爷也不意外。不然也不会把东西交给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也不告诉自己的女儿。
“我妈刚去世,谷大山就把他外面的女人带回家了。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比我小不了多少的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
谷大山把我的房间给了后边的女儿,我这些年都住在柴房里。本来我打算在h城等外公的消息的,没想到他们给我报名下乡了。”
“这个谷大山还真不是个东西。”莱老爷子气道。
“当初你外公出事的太匆忙,等我收到信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下放了。你外公只说倘若你们母女前来投奔,就让我照拂一二。
我这里外出也不方便,就让你三伯伯前去h城查看情况,他回来说你们母女情况尚可,你母亲不愿过来。”
胡清雅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伟岸的身影,他临走前还摸了摸小谷清清的额头。
“伯伯走后不久我妈就缠绵病榻了。”胡清雅可惜道。
原来谷清清是有机会过另一种人生的。
“这就是命吧。”莱老爷子叹息。
“你现在被分配到哪个村?要不爷爷托关系把你调到药房来?”
“不用了爷爷。我在徐楼,大队长对我们都挺好的。”
“徐楼的大队长是徐辉吧?他年轻时候当过兵,人还行。”
胡清雅好奇“爷爷连这都知道呢?”
“爷爷我老家在杨庄,跟徐楼中间就隔了一个村子。我妹妹、你姑奶奶就嫁在徐楼,男方是徐辉大爷爷家的小儿子。算下来徐辉还得叫她一声婶子呢。”
胡清雅理了理这七绕八绕的关系。总之,她在徐楼也是有人罩着的了。
“师父,药熬好了。”小磊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晕车药过来。这是常规药方,适用于大多数晕车人群。
莱老爷子让小磊把药碗放桌子上,“丫头,闻闻里面都是放了什么药材,用量几何?”
胡清雅凑近了闻了闻“里面有猪苓15g、生姜10g、麸炒陈皮15g……大枣10g。”
“不错,也算没坠了你外公的名声。这副药对于容易晕车的人有奇效。”
胡清雅笑笑“也就背了几本医书,对于诊脉毫无经验。”
莱老爷子点点头:“先把药趁热喝了,爷爷检验一下你的进度。”
这话说完不光胡清雅变了脸色,小磊也变了脸色。
这...这...他不会又要多一个师姐了吧?
他五岁就被送到莱老爷子身边学习医术,可以说是从小枕着医书长大的。
前两年老爷子的小孙子莱凌霄从外面回了老家,说是高中毕业后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小磊受老爷子的拜托,去给乡下老家的孙子送物资。见莱凌霄才16岁,他就以长辈自居。结果被莱凌霄刺激着打了个赌。从师叔一下子变成小师弟了。
他偷瞄一眼胡清雅,见她苦着一张脸,以为她学艺不精,偷偷在心里庆幸。
胡清雅自知躲不过,乖乖把药喝了。
还好她练了两世的精神力,记性好的很。这一个多月又看了不少刘家祖传的医书,虽然很多东西一知半解,但照本宣科足够了。
看胡清雅准备好了,莱老爷子开始提问。不时会拿出一份新鲜的或者炮制好的药材给胡清雅辨认。
小磊在一旁认真听着,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渐渐开始抓耳挠腮。看胡清雅还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脸都皱成苦瓜了。
这跟他想的可不一样。
正好有人进来,他殷勤的凑上去“你好,是抓药还是看诊啊?”
莱老爷子冷哼一声“还是这么跳脱,沉不住气。”
胡清雅倒觉得有这么个人跟在老爷子身边,他能跟着年轻好几岁。
两个人一问一答。一直到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莱老爷子才满意道:“在没人教导的情况下学到这个程度,很不错。基础很牢固。”
胡清雅心虚。
其实其中很多都是当年老御医教过她的知识。尤其是关于如何调养身体,两个人不光教学,还在她身上做实验。可以说这一段经历她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