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媳妇的关注点跟别人不同。这次来的人里可有一个平头正脸的丫头,指不定就是楚家的找来的丫鬟呢。
她这还没张口人家人都找齐了。大丫还能去楚家帮忙吗?
村长媳妇也顾不得手里的活计了,拍拍土就往楚家新建的房子里跑。
前面的马车进了院,后边赶马车的人她也不认识。这可咋整。
村长夫人正为难要不要直接进去,良时正好从院子里出来。
“大娘这是?”
村长媳妇一看,呦,这不是来了个熟人嘛。连忙上手拉住良时“大娘看你们这儿进来几辆马车,想着带的东西肯定多。
大娘那孙女干活麻利。你等着,大娘把她喊来给你们帮忙。”说着松手就走。
良时都没来得及反应,村长媳妇都走了老远了。
绣珍正好看见一片衣角。
“让你关个门都这么墨迹。”
良时挠挠脑袋,“村长媳妇说,等会儿她孙女过来帮忙。”
“帮什么忙,这点东西咱们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我看她是想让她孙女过来干活。”
“这,这我也做不了主啊!”良时为难。
“你就让她来吧。夫人日常起居有我,平时吃饭有汤圆,正好差一个粗使的。等会儿把贵重的东西先收拾出来,其他的让那丫头做,看看是不是个麻利的。”
良时一时也没主意,看绣珍说的头头是道,就答应下来。把贵重的先放在主子房里锁起来了。
村长媳妇回到家,看见大丫二话不说拉起来就走。
“奶,我的鸡还没喂呢。”
大丫手里还捧着个盆子。里面放了些麦麸,剁碎的烂菜叶子和虫子。花花绿绿的。
村长媳妇一看,赶紧让她把盆放下,换身齐整的衣服,再把头发梳一梳。
“奶跟你说,奶可是给你找了个好活计。新盖的那家你知道吧,你要是能进去做工,不说月钱,就是每天两顿饭吃的也比家里好。你快点收拾好,奶得带你给人看看。到地方干活麻利点。”
大丫一脸懵的被夺了盆子推到了屋里。想到前天她娘跟她说的话,有些心热。
翻出来去年做了没舍得穿几次的新衣裳,把她大哥在镇上买的红头绳也系上。没有镜子,在洗脸的水盆里照了照。大丫打开门走出来。
村长媳妇对着她转了一圈。这丫头瘦,看着还是不如刚刚跟着马车来的那丫头白嫩。但是农户人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那丫头看着也不像是会做粗活的。
“丫头,到了地方眼里要有活。他们不干的你要干,他们干的你也要抢着干。能不能留下就看你了。”村长媳妇把人领到门口。
因为绣珍之前说了让大丫过来试试,良时也没锁门,只是虚掩着。
村长媳妇一推门就开了。她有些得意,她就说楚家的肯定不会拒绝她。
“小时啊,这就是我那孙女大丫。她平时在家打扫卫生,喂鸡喂猪的啥都能干。你看看还有什么活计都交给她,保准做的活让你们都满意。”
绣珍从正房出来“大娘,我是夫人的贴身丫鬟,还有一个姐妹在厨房忙活。家里院子大,平时的打扫确实需要专门找个人做。就是你家孙女这…”
村长媳妇见说话的不是这个经常出现的小时,而是刚来的丫鬟。只一想就搞清楚了家庭地位。男主外女主内,这事还得是这丫头做主。
“你也别看她是我孙女就不好意思。咱们农村就这条件,婚嫁都看人下菜碟。她给你家夫人做活,你们家夫人闲时指导指导,说出去也是得脸的事。”
绣珍了然。难怪村长媳妇想叫她家孙女过来,干活是假,想让夫人调教是真。就是这事她倒不敢替夫人答应了。
“夫人还在镇上,这我可做不得主。”
村长媳妇一拍手“没事,不教也没关系,不是有句话叫什么…跟着啥人学啥人…反正就这意思,她要是机灵自己就知道学了。”
“奶,那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丫脸红。她奶这话也太没水准了,亏得还有个在县学读书的孙子。
绣珍瞄了眼良时,见他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咬咬牙道“那大丫就先留下。我们还得吃了上梁酒之后才搬进来,大丫就先看顾着院子吧。平时把杂草拔一拔也就是了。”
“得,这活容易的很。大丫还不快谢谢这位…”
“大娘喊我绣珍就好了,是夫人给我取得名字。”
“绣珍。这名字真好听,大丫争取让楚家的也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
村长媳妇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安排好孙女就下地了。
绣珍也没觉得村长的孙女是多了不得的人物,直接指挥着她把车里的粮食往厨房里搬,她自己则进了库房。
库房里有刚拉来的一车布料。她家主子可是说了,那些她都可以取用。就是做的东西不能浪费,必须能派上用场。这可难不倒她。
良时他们抬了个拔步床在屋里安装。这床可是他们爷花了大价钱从一个专门做婚床的人家手里买的。
千工拔步,据说做了好几年呢。上面的雕花看着都跟真的似的。他们拆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只敢拆个架子,现在往上一按就好了。
东西都收拾好,良时把马车卸到后院的棚子里,锁上月亮门,几个人一人一匹马就这么骑着走了。
大丫羡慕的看着绣珍上马。奶说的对,这楚家果然是有能耐的。
看了看院子里没什么需要打扫的,她锁了院门也回家了。
“大丫,我怎么看你从楚家出来了?”大丫的叔奶奶问道。
“二奶奶,我奶让我帮着看顾院子。”大丫不防被人看见,小声回她。
“楚家的院子好吧?我听说光房子就十多间。”这位二奶奶也把声音压的低低的,有些神秘的道。
大丫胡乱的点头:“奶他们快歇晌了,我饭还没做好呢。二奶奶,我得回去做饭了。”
“那你快去,我这也忙着回去做饭呢。”老妇人一拍大腿,也顾不得刚刚在聊些什么了,赶紧快步家去了。
良时几人回到镇上的时候,汤圆刚好把饭做好。绣珍几人便在小厨房用了。
等胡清雅也用完膳,绣珍连忙汇报了村长媳妇的作为。“奴婢想着也不是不可以。咱们以后还得继续在上河村住着,就替主子应下了。”
“大丫那人如何?”
“奴婢看着眼里有活,是个机灵的。”
既然如此,胡清雅也就默认了。
三天之后是上梁酒,一大早良时就带了一车的鸡鸭鱼肉等物去了上河村。胡清雅等了一会儿才等来了浑身脏兮兮的褚榛。
“这是又去哪个老林子里了?这身上闻着都馊了。”胡清雅有些嫌弃的把他扒了按进浴桶里。
褚榛抬起胳膊嗅了嗅“最近天热,我们去的那处又没有活水,就偷了回懒。熏着你了吧。”
“还好,没腌入味。”
胡清雅也能想象到,没有女眷拖累的他们应该很拼,没想到却这么拼。这才几天不见,这人身上就瘦了一圈,摸着就剩排骨了。
“我书房里有一本训练手册,可以针对尖兵进行训练。爷回头拿去看吧。”
这本训练手册是她最近才抄好的,把很多不适宜的东西都删除了,十分适合丛林作战。要是在野外,结合兵法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褚榛激动的就想亲她,被她拍了一下“臭死了,快把自己洗刷干净我们出发了。”
褚榛看了眼浴桶里浑浊的泥水也有些嫌弃,连忙重新换了一桶新水,并且奢侈的用了香皂。
“这香皂的触感有些熟悉。”
“是你儿子曾经研究出来的,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复原过来呢。”胡清雅脸不红心不跳。
当初的方子原就是她给的,只是她当初只动动嘴皮子就有大把的人替她干活,现在凡事亲力亲为才发现纯手工制作有多麻烦。
光是香皂的皂化就用了半个月。其他的东西也差不多,很多步骤都需要反复操作。她都快坚持不住了。
褚榛看胡清雅有些没精神的样子心疼的够呛。“辛苦了。等我忙完这一阵给你找些人,这些你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我也是想先把步骤都了然于心。不过现在都实验的差不多了,我打算聘用村里人,以后三不五时的改良新方就好了。”
褚榛对这方面不懂。他记得弘昉也是这样,一项研究做成了就会交给底下的人,他继续研究下一项。核心技术都是掌握在他自己手里的。
“那你注意着身子,不急于一时。”
“爷既然知道不急于一时,你又何必把自己逼这么狠?”胡清雅反将他一军。
褚榛无话可说。
他即便不再是人间帝王,也想闲云野鹤,但上辈子操劳惯了,明知道即将生灵涂炭,他还是狠不下心来。
他想,她一定能理解他的。
胡清雅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夫唱妇随了。
她也一直知道,他们想要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是要建立在河清海晏的基础上的。现在正要处于乱世,她自己不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就别为难他了,想做什么她陪着就是。
褚榛洗完澡,两个人打扮一新的出来。
今儿过后他们就要在上河村生活了。
褚榛问了褚松要不要跟去看看,杨氏只是路上在村里住过一晚就受不了,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褚松抹不开面子,给了乔迁礼。弄得好像他们专门过去讨礼一样。
“三哥三嫂两个,爹的意思是不让他们接触核心,咱们面子上过得去就是了。”褚榛说了老爷子把这一家子留下的初衷。
老三这人耳根子有些软,又有拖后腿的姨娘和媳妇。
褚博安本身跟这个儿子接触的也不多,感情没到那份上,自然也就为他们想的少了。只让褚榛盯着不闯祸,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胡清雅在镇上住的这一个多月跟杨氏也只是维持着一个面子情,听见这话答应的很是爽快。
到了村里,汤圆还有村里一个做红白案的师傅已经忙活开了。村里不少大娘婶子的,为了能早日吃上这顿盛宴也都很积极的过来帮忙。
“楚家的来了?”村长媳妇正在院子里帮忙招呼村民,见胡清雅两口子来了,连忙拉着在一旁帮忙的大丫过来。“这是我那孙女。”
“大丫是吧。”胡清雅笑着打了声招呼“今天有点忙,辛苦了,等会儿让绣珍给你包个大红包。”
村长媳妇有点急“她不要红包。”
“婶子别急,红包是今天做活的人人都有的。大丫以后要是接着做,咱们再说工钱的事。”胡清雅安抚道。
“那就好,那就好。这丫头才十二,还能做许多年呢。”村长媳妇高兴道。
比起早早的嫁人,她自然更乐意孙女跟着学些本领。没见这楚家的身边两个丫头,一个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做的菜连村里的大师傅都自叹不如。一个那绣活做的是活灵活现的,只单单一张帕子竟然用的是双面绣。
她见识少也知道双面绣更值钱。加上那帕子是什么丝绸的,还不得卖到天价去。
她刚刚又嘱咐了大孙女。让她别的都可以不要,脸皮一定要厚,把本领都给她学会了。
这跟着别人学手艺还得交束修,跟着楚家的不光给月钱,还能免费吃饭,加上学到手的手艺那就是稳赚不赔。
胡清雅看村长媳妇不知想了什么美事,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跟她点点头又去找其他人说话了。
现在农忙结束了,但漫山遍野还有许多野花。她打算先收上来一批,把铺子开起来。这事得找村长。
跟村长说明来意,张老汉拍着胸脯答应道“这事只管交给我,保准给你采够足量的野花。”
别的他不敢保证。这不要钱的花,采了还给钱,那还不抢着做啊。
“叔也别急。摊子还没铺开呢,每天有个二十斤就差不多了。”胡清雅生怕他一天就把山给她薅秃了。
“那这事我家几个儿媳妇就能做。”
张老汉想着一斤不带梗的鲜花一文钱,他家四个儿媳妇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采够了。既能挣了钱还花不了多少时间。这活能干!
“那就麻烦几个嫂子了。”
“这有啥麻烦的,顺带手的事。”张老汉摆摆手不在意。
白给钱的活计还嫌麻烦,那干脆在家吃自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