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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仪带着亢奋的心情离开会宾楼。

一方面,整个案子终于出现曙光;一方面,又因为要再度与风吹雪交手而觉得要更警惕。

但是,心里也提醒自己,这还不一定直接指向命案的凶手,不能有预设立场。

群芳楼的规模比会宾楼小一些,已经有两三桌客人在吃饭。

林凤仪要了一间包厢,就跟店员说:“娇娇在吗?”

店员说:“在,请客倌稍候。且上酒菜可乎?”

林凤仪摇摇头说:“我先问你,娇娇有跟哪个客人比较好吗?”

店员一脸狐疑的表情,觉得怎么有人如此不懂规矩,反而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回答,就问:“客倌之前来过否?”

林凤仪摇头,店员说:“小的立刻请娇娇过来。”

转身就走,一边还摇摇头,也不知道要上茶还是上什么酒菜。

不一会儿,进来一位姑娘,在包厢门口就说:“公子,娇娇……”

说到一半话就断在半空,因为发现客人不是公子,是一位女士。

林凤仪今天出门办案,没有乔装成男生。

林凤仪问:“你就是娇娇?”

娇娇点头,行了礼,随即入坐,问:“姑娘需酒菜否?”

林凤仪摇头,娇娇转头看了等在门外的店员,做个手势,要他先上个茶来。

林凤仪等店员走后,对娇娇说:“我是林凤仪。”

如果娇娇不知道“林凤仪”是谁,林凤仪就要报上朱雀御史的名号。

不过,娇娇愣了一下,马上起身再行个礼说:“见过御史大人。”

林凤仪请娇娇坐,然后就单刀直入地说:“陈仲死了。”

娇娇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看着林凤仪。

林凤仪觉得,娇娇应该事先不知情,就再问:“听说他要娶你?”

娇娇黯然地说:“陈公子确提过,然奴婢未允,老板亦不允。”

此时,店员提了茶壶和杯子进来。

娇娇点个头表示店员可先离开,然后倒了茶给林凤仪。

林凤仪问:“为什么不答应?”

娇娇低头说:“不妥。”

林凤仪等着,看娇娇会不会主动说理由。

娇娇终于又开口了:“陈公子何时身故?患病乎?遭难乎?大人莅临而问,系有祸?”

林凤仪不太满意,心想我问你问题你都没好好答,怎么反而变成你问我问题?是我办案还是你办案?

但还是姑且让一步,说:“前天傍晚在跃龙溪,有人发现他死在毁损的船里。应该是大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林凤仪算了一下,补充说:“乙丑日。”

娇娇低头不语。林凤仪问:“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娇娇说:“即大前日,公子回岭南之前。”

林凤仪问:“在这里吗?你们曾经在其他地方碰面吗?”

娇娇点头说:“当日陈公子约酉时来,本欲留宿于此;然饭间提及娶亲之事,奴婢拒绝令公子不悦,一壶酒尚未饮尽即离去。”

停了一下,娇娇又说:“奴婢与公子不曾于其他地方碰面。”

林凤仪决定,先往后面问下去,等一下再回到前面,就问:“如果有人要杀陈仲,你觉得可能是谁?”

娇娇露出疑惑的表情,说:“不可能有人欲杀陈公子。彼与人无重大冤仇,除非……”

林凤仪等着她把“除非”讲下去,但娇娇却停止不讲,而且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无辜;林凤仪只好开口问:“除非什么?”

娇娇的表情看起来,就好像觉得林凤仪很幼稚,但实际上她是觉得自己的“除非”很幼稚,幼稚到根本不需要说出来。

林凤仪既然问了,娇娇只好照实说:“除非公子与某茶行有债务纠葛。然,何人竟会为区区数十两而杀人乎?公子往来巨额之茶行,必是信用良好且长期交易者;若有欠债,必是新交往之茶行、且起始批卖之斤两必不多,不可能数百两。”

林凤仪点头,不是说同意,而是说了解娇娇的意思;娇娇补充:“当然,数十两对寻常人家而言非同小可,然若论及杀人,则未免匪夷所思。此奴婢浅见,大人莫当真。”

林凤仪说:“也有不是为了钱而杀人的,例如感情?”

娇娇觉得更奇怪了,就说:“御史大人认与娇娇有关?”

林凤仪回头重复最开始的问题:“他要娶你,为什么你不同意、老板也不同意?”

娇娇说:“陈公子一年才来京三、四次,每次或来此三五日,彼为何人,家中夫人如何,我等均无从打听,如何放心?”

林凤仪问:“也有其他人跟你要好吗?”

娇娇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是有几位公子,每来饮酒,常点名娇娇作陪。”

林凤仪告诉自己,要有耐心,接着再问:“哪几位?”

娇娇有点怪林凤仪,但口气其实没有发怒的意思,可能因为毕竟讲到自己得意的事情,就说:“大人,陈公子身故,奴婢甚憾;然娇娇其余交好之公子,应与陈公子之事无涉。彼等诸公子之事,大人可否放过?”

林凤仪心里觉得好笑,这什么时代,居然还这么讲究客人的隐私权。

问不下去了,只好直接说出来:“那个什么鬼低头呢?是不是姓沈,叫什么名字?”

娇娇说:“沈煜。彼亦待娇娇极好,然彼不可能杀陈公子?”

林凤仪问:“为什么不可能,他们是不是曾为了你起冲突?”

娇娇说:“此为三月前之事矣。且沈爷何需杀陈公子?陈公子欲娶娇娇为妾,娇娇已婉拒,陈公子亦无可奈何。”

林凤仪想确认一下瑶姬的情报,就问:“所以这个鬼低头也想娶你吗?”

娇娇叹了口气说:“若沈爷欲娶倒好;偏偏沈爷向无此意,倒是每来饮酒,必点名娇娇,若娇娇正陪伴其他客人,则彼动辄高声吼骂、甚且迳行闯入他人之客厢,丢下银两,强掳娇娇至彼桌。”

林凤仪想,大概瑶姫的情报有点偏差;娇娇倒是刚好说明了这个情况:“上回沈爷闯入陈公子包厢时,因陈公子对沈爷表示欲娶奴婢为妾、请沈爷莫夺爱,沈爷才放话称亦欲娶奴婢。当时娇娇心中亦喜,然之后沈爷即未再提及此事。”

娇娇言下之意,有一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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