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半夜三更被嫪毐从被窝里挖出来,从他嘴里知道了秦王想要王太后入咸阳摄政的消息。
“来了!”李斯的疲惫和睡意一扫而光,注意力完全集中。一听嫪毐说完,立马上前说道:“侯爷,这是大好机会啊!”
“是啊,好机会啊!”但是嫪毐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和赵姬有了一腿,还和她有了个儿子,但是真临头让他造反,他心里还是发怵的。
李斯站在背后看着嫪毐犹豫不决的样子,十分鄙夷。无毒不丈夫,真事到临头了这番做派,幸好自己不是真的站在他这一边的,不然前途无光啊。
“侯爷,秦王想要王太后入咸阳,为的就是防备华阳太后楚系外戚集团的人,毕竟到时候咸阳宫群龙无首,万一华阳太后要做点什么,那在雍城的秦王可就鞭长莫及了。”
“是啊,相比于华阳太后,秦王自然更加信任赵姬。”而这也是嫪毐觉得自己此行有望的原因,谁会防备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只是,先生,万一事情败落……”
“侯爷,到时候要拿下咸阳宫,华阳太后就是最大的绊脚石,秦王相信华阳太后不诚,既然如此,到时候只要给华阳太后安上一个造反的罪名,那我们就近可攻退可守,举事不成,就当我们为秦王扫清了叛党,以后再徐徐图之。”
李斯上前一步紧逼嫪毐下定决心:“侯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天赐良机,再往后,等到秦王亲政,权势鼎盛,再想等到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是啊,这可能是未来唯一一次能够掌控咸阳军队的机会了,再往后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了,如果没能指令军队,嫪毐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从这个局面中浑水摸鱼。
李斯已经看出来了嫪毐的心蠢蠢欲动就剩最后一点犹豫了,他如同魔鬼一般,在嫪毐边上低语,亲自掐断了这点犹豫:“侯爷,天予不去反受其咎。控制华阳太后,杀掉成峤公子,再在行车途中刺杀秦王,那能够坐上秦王宝座的只有公子戎……”
剩下的就不用再说了,公子戎的亲生母亲就是赵姬,就现在公子戎的年纪和行为处事,赵姬这个王太后必然是要摄政的,再之后,公子戎有个万一,自己的儿子上位不是理所当然吗!谁还能反对,赢氏宗亲?哼,到时候还让他们活着一个人,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嫪毐想入非非,耳边再次传来了魔鬼的低语:“王太后未经政事,小公子年幼,到时候不还是需要侯爷把控局面?!”
心中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嫪毐此刻都不需要李斯在边上鼓动了,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积极。
“赵姬不是问题,但是要找一个可靠的人……”刺杀秦王!他自己本身就是市井泼皮出身,门下有不少这样胆大的人,做这个事情自然不是难事。
一时间,嫪毐豪情壮志,和李斯从计划的制定到未来登临高位的畅想,一直激动说到了鸡鸣破晓。李斯走出宫殿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说实话,他太喜欢自己说什么蠢货就点头应是的感觉了,可惜啊,秦王可不会这样被左右。
越是临近嬴政前往雍城受封的日期,咸阳和雍城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私底下的。
嫪毐早在下定决心的时候,就已经做通了赵姬的工作,不过隐去了想要取嬴政兄弟两人的性命的心思,对赵姬的说辞就是如果不能登顶高位,那他们自己的孩子就没有活路了。
赵姬抱紧了孩子,对她来说,秦王是她的儿子,公子戎也是她的儿子,但是现在她最关心的就是自己怀里的这个孩子。
“莫伤了他们兄弟二人的性命,希望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做个富家翁即可。”不得不说,赵姬的政治敏感度在这些年的养尊处优中已经成为了负数。
嬴政看着手中的信件,嫪毐和赵姬的密谋一字不差地出现在上面,看到关于赵姬为数不多对他们兄弟的关心,嬴政嘴角上扬,甚至笑出声了,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
“二弟,上前来,看看咱们的阿娘对我们如何!”嬴政直接把在一旁小桌子上写作业的赢戎提溜过来。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赢戎自从跟着嬴政之后,再也回不去当初无忧无虑看个天空都能看半天的日子了,天不亮就要起床学习,晚上一沾枕头睡觉的时候都还在背书,自然,他已经脱离文盲的群体了,信上的内容连蒙带猜已经能够看懂了。
“大兄,阿娘不知道这能要我们的命吗?”看,就连一个小孩都能看出来,嫪毐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这两人活在这世上。
“谁知道呢,她总是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嬴政不无嘲讽,拍拍赢戎的肩膀,“到时候嫪毐会把你留在咸阳,知道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但是我都听大兄的。”赢戎点点头,他是赢氏子孙,身家性命和嬴政是绑在一起的,这个时候自然以大局为重。
嬴政宽慰地点点头,不错,这一天到晚烦心事总算是有点舒心的地方了。
赵姬进咸阳了,浩浩荡荡,前头的车辇已经到了咸阳宫了,最后面的还没有从咸阳城的城门进来。
母子见面,没有温情和互诉衷肠。嬴政还想着做戏来个母慈子孝的,但是面对赵姬,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只能公事公办。
“阿娘,到时候华阳太后我会一并带走,但是这咸阳宫里她的党羽众多,为防生乱,只能辛苦阿娘坐镇维持局面了。等寡人出了这咸阳城,这一应事务都委托阿娘处理了,由此印玺,如孤亲临。”秦王捧着自己的印玺,要将此交给赵姬的手中。
饶是赵姬看到这印玺都不由得热血沸腾,这哪里是一个印玺,这是大秦江山啊!
在放入赵姬的手中的时候,嬴政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姬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问道:“阿娘,你会为我守好这咸阳城的吧?”
“必然!”
受封仪式非比寻常,嬴政出发前往旧都雍城的时候,几乎带走了大半个朝堂的班底,咸阳城空了,成立名副其实的一座政治空城。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咸阳城的城门上,赢戎看着他哥的车队慢慢消失在自己的眼中,害怕的情绪油然而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微微发抖。
肩膀上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他,是站在自己后面的赵姬:“戎儿怎么了?”
不待他回话,赵姬后面的嫪毐接话到:“怕是风大,吹到了。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