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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裳掀开幕帘,大步走入宗祠,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阴沉,裙摆随其急促的步伐而摆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顾秋婵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看向这位昔日的长公主,她的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些愧疚。
“多日未见,你如今可还好?”顾秋婵站起身来,朝着对方点头应声。
“好?这话问得,我能有什么好?”姜云裳来到祠堂内缓缓跪地,双手交叠,将头深埋入底。“不孝晚辈姜云裳,叩拜我大梁列祖列宗。”
“你这话何意?周人很为难你?”顾秋婵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在这昏暗的宗祠内回荡。
姜云裳起身走到顾秋婵身旁,缓缓坐下,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供奉的牌位,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以为周人会比元武的狗贼好到哪去?你该去岳州看看!看看周军是如何屠戮我大梁的子民。
如今局势危急,顾应痕和徐平皆对我朝虎视眈眈。
你父亲权倾朝野,意在九五。而徐平手握重兵,占据岳州,若是他们二人联手,大梁江山用不了多久便不复存在矣。”
“这是自然。”顾秋婵微微颔首,紧锁的眉头透露出凝重的神色:“梁北战乱,朝内已无兵马制衡岳州。
这二贼实力颇为强大,要想除掉他们谈何容易?
顾应痕在朝堂根深蒂固,党羽众多,军权紧握。而徐平麾下兵多将广,又有岳州作为根基,也非无能之辈。
咱们只能缓缓图之,让其相争不断。”
“你还想缓缓图之?荒唐!”姜云裳余光一瞥,语气中带着极度的不满。“你以为此二贼看不出咱们的意图?这天下聪明人何其之多,把人家当傻子,最终只会验证你自己是个傻子。”
顾秋婵微微皱眉,显然有些沮丧。“你说得不错。的确,他们都是精明之人,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挑拨。
但我不过是个傀儡,手中既无实权,也无筹码。不徐徐图之,又能如何?”
“宣徐平入宫,让你儿子拜其为皇父摄政王。”姜云裳轻轻一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寒意。她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随之解开腰后的束布。
见此情形,顾秋婵先是一愣,几息之后便骤然起身。“你有身孕了?是谁的?”
“还能是谁?”姜云裳脸色一变,当即咬牙切齿的怒声喝道:“徐平这个畜生奸污了我。
国威不在,山河破碎。身为大梁的长公主,呵呵!竟会受这等奇耻大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此话一出,顾秋婵心头震颤。她深吸一口气,随后走到门边,将门缓缓合上。“你受苦了……”
“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国破家亡,主权沦丧。与之相较,我这点委屈算得上什么?
甘、岳本就已经沦陷,你再拿一个虚衔的太子少保去拉拢他,你当他是三岁孩童不成?”言罢,姜云裳垂手护住小腹,缓缓站起身来。“患得患失,终究难成大事。”
听闻此言,顾秋婵低头垂首,不由的轻叹一声。“本宫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可如今我手中没有更好的筹了。
徐平此贼野心勃勃,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权力,还有一个稳固的立足之地。
这个虚衔虽不能给他实际利益,但至少能让他名正言顺的出入大梁朝堂,也能看到我的诚意,便于暂时稳住这厮。”
“呵呵!你太小看他了。就如同我初入大周之时一样,也太小看他了。”姜云裳低头轻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本以为他不过是个黄口小儿,而事实上……此子的狠辣与果决远超同龄。
文、武、军、勇,他都不缺。你想空手套白狼,那是痴人说梦。
看到我腹中这个孩子吗?徐平打算以子摄政,取顾应痕而代之。这么说,你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让我以身侍虎,依附于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你兄长的女人,是大梁的太后!!!”顾秋婵猛拍桌案,震得面上的炷台来回晃动。
“呵呵!连国都没了,还谈什么太后不太后?怎么,你拉不下这个脸?皇兄的女人又如何?
皇兄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姜云裳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收起你那所谓的尊严。
顾秋婵,你给我记好!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庇护你们母子。
你若不愿委身于贼,那就等着顾应痕将屠刀挥在你儿子的脖颈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巴掌将顾秋婵的尊严打落在地。她扶着脸颊瘫倒在灵牌前,眼中溢出大量的泪水。“曾几何时,大梁威震六国。
呵呵呵!现如今,已经沦落到了人人可欺的地步。连我这个太后都要靠出卖肉体来换取苟延残喘吗?
呵呵!你说得对。陛下已经不在了,没有人可以庇护我们母子,我……必须要让陛下的血脉传承下去…….”
“顾秋婵,于咱们这些挣扎在乱世中的女人而言,身体就是拿来出卖的!无非是价码的高低罢了。
你若想留个清白去九泉之下见皇兄,大可让你儿子将皇位禅让给顾应痕。也许他顾念一丝亲情,顾念一丝口碑,不会对前朝遗臣斩尽杀绝。
当然了,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见对方神色恍惚,犹豫不决。姜云裳继续说道:“卖给谁不是卖?待此二贼斗得你死我活,咱们在扶植新的势力,日后寻机除掉他们。
旦行如此,你依旧是我大梁的皇太后。
江山留存,国祚延绵。九泉之下,姜氏的列祖列宗不会怪你。就算皇兄,他也不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