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你有凌云壮志,可你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却像是阴沟里的臭虫,甚至都不敢让人知晓,你觉得合你心意吗?”姜落落问,“在你害死第一条人命时,你就已经远离了‘成就一番作为’的志向。历来有作为的女子不少,没有一个像你这般为非作歹的。”
“成大事不拘小节!待我站到那高峰之巅时,没人会在意我走过的路!哪位开国皇帝没有杀过许多人?咱们太祖与太宗的事都没人敢在乎呢!我又无心做武皇,只想要自己的一分权势而已,忍辱负重,我担得起!”
谭娥说话时挺直了腰身,好似端坐在她心目中的宝座之上。
姜落落心想,这个可悲的女子一定是被她父亲当年的那几巴掌打疯了。
这个颇有学医天赋的女子不该把路走成这样。
谭娥从面前小姑娘的眼中竟然看到了怜悯?
“你可怜我?”谭娥哈哈一笑,“我可不觉得自己可怜。被你们抓了,我也并不恨你们,成王败寇,只能说自己输了。”
姜落落知道谭娥没有理解对自己的意思,也不想辩解,沉声道,“你不知道金人南下,杀了我们多少人?你不知道为了抵抗金兵,我们有多少将士命丧沙场?你费心学医,却视人命为草芥,你想成就一番作为,却是助金人密谋我大宋江山,偷盗属于我大宋百姓的财物,残害我大宋百姓!”
“你说什么!”谭娥色变,“如何与金人扯上关系?”
姜落落反问,“你知道程展平、胡应和等人的背后是楚南山,你难道不知道楚南山的背后是金人?”
“楚南山的背后不是恩平郡王?”
恩平郡王也就是当今皇帝的弟弟赵璩,曾争太子之位而失败。
谭娥一直以为,楚南山一伙人是为赵璩卖命,为赵璩敛财敛势,助赵璩伺机夺位,到时候她这个以药做兵器的医女便也算得上立下从龙之功。不论是掌管太医院,还是被特封为女将都是天下女子难以企及的地位。
“你诓我!”
谭娥不愿相信姜落落的话。
她愿意帮助程展平对付楚南山,是因为楚南山的地位高他们一头,他们做的所有事到都来都要算给那个躲在一鸣书院过好日子的楚南山一份,让他白白捡去了功劳。
凭什么!
当年她找到程展平告密,并拿刘溪性命表明心意后,程展平就与她明明白白地说,以后只有他二人才是真正的盟友。
看似高高在上的程知州,一直受楚南山所压,怕被楚南山钳制的太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无法养在身边。而她虽然有个医术不俗的父亲,出门都会得人高看,可其实呢?她一直被父亲压制,好不容易偷学点医术还挨了顿打。
在那一刻,谭娥对程展平有些惺惺相惜。
有一天,年仅十来岁的楚幸找到她,告诉她说,他的母亲、姐姐、姐夫、还有三岁的小外甥都被楚南山秘密处死,他利用楚璟冒险骗过众人,才偷偷救下父亲的性命,将人藏在楚南山为自己建造的金墓中,她毫不犹豫地决定帮助程展平。
帮程展平也是帮她自己。
程展平只是辞官便遭杀身之祸,若她真的哪一步不尽人意,岂不是更会被赐予毒手?
接下来,她便利用去暗窟试用药人的机会与程展平秘密见面。
……
当下,姜落落竟然告诉她,他们应付楚南山的一切都是在帮助金人?
“福威镖局送出的东西有许多都被人转接到襄阳流往北地,朝廷已经派人守住那几家镖局雇主,并且追到他们的接头人。”
姜落落道,“楚南山通过程展平、胡应和二人贿赂朝廷官员,通过科考向朝廷输送他选定的学子,培养为他所掌握的权势,也是为金人效力。”
当从邱大山口中得知福威镖局押送的东西最终都到了金人手中,杜言秋就想到了朝中局势。
被楚南山之流掌握的官员越来越多,力图抗金的声音也就会越来越小,最终,朝中将以贪乐求荣者居多,待大宋整个朝廷完全失去北上之心,而金人铁蹄长驱南下,他们只能不战而败!
所以,杜言秋离开伍家,从闫虎手中拿到镖局主顾名单后,便急急找到信使,尽快给虞相传去消息。
在等到临安派来密使同时,虞相的回信也送来。
皇帝已经秘密派人去按照名单解决此事!
姜落落看出谭娥对此事不知情,“事已至此,我只想让你知道真相,没必要与你说谎。此事邱大山都有察觉,作为楚南山的先锋兵,先到上杭落脚的程展平、胡应和二人不会不知道。”
“之前我们疑惑,程展平等人既然占有了钟寮场,为何连那点修堤工银都不放过,以致引发水患,给自己的治下增加了难度?原来他们都是为金人效力,搜刮大宋百姓民脂民膏。所以才不会把大宋百姓的性命放在眼中,贪掉钟寮场还不算,吞掉修堤工银也是毫不客气。也或者说,他们就是故意造成那场水患,有心残害大宋百姓!”
“不……不……”
谭娥听得面色发白。
当年,她也曾在水患当中救过人。
即便她暗中做过不少事,她也是真心在照顾那些在水患中受害的人家。
伍文轩的死是意外。她没想到会查出他是凶手,以至于受如梦草影响选择了死亡。
若说是楚南山瞒着他们与金人联系,她能够接受。可若是程展平也在骗她……
“我要见程展平,我要问个清楚!”
……
直到程展平被押下山庄也没有等来楚幸来救他脱困,而是等到了闫虎来与杜言秋会合。
“杜大人!”
闫虎拱手道,“赶往獠子坡的人大多都被拿下,只有楚幸与魏风二人负伤逃脱。钱家酒坊的人也被我们全部拿下,其余人等已在罗捕头带领下去查封各处赌坊。”
程展平看向闫虎的目光仿佛要吃人。
本该率镖师对付杜言秋援兵的闫虎竟然折过头来对付他的儿子!
杜言秋迎上程展平的目光,“本官与你说过,打算收闫虎为本官所用。”
所以,此贼想弃暗投明?
程展平冷笑,“闫虎,你以为你身上背的人命能洗干净?”
闫虎一字字道,“我不叫闫虎。你可以叫我潘弃,也可以叫我何冲。”
“你就是潘弃!”
程展平是真的又被震住了。
而被另一名密使羁押着的楚南山在错愕之余,张开嘴无声大笑。
程展平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从他想捧闫虎替代邱大山,就入了杜言秋的算计!
在闫虎接管福威镖局之后,不仅设法拿捏住剩下的镖师,还以招新镖师为名,陆陆续续安插进相府或者皇帝派来的官兵!
杜言秋去太平乡是拿他自己做饵,也根本没什么援兵。只是给了闫虎一个追去獠子坡的理由,然后在獠子坡设伏,等待所有赶去支援他的人落网!
也包括他的儿子!
他一直都在担心杜言秋玩弄阴阳两套,通过楚南山的关系网留意临安那边的动静,却没防住暗中的人马调动,更没想到福威镖局成了窝藏之地!
早知如此,就该调汀州驻守军杀过来,把这帮人尽数歼灭。这些躲躲藏藏的人能有多少,岂能抵得过驻守军的兵马?
他真不该有所在乎,因不愿让驻守军指挥使担上保不住杜言秋的过错被虞允文怀疑,而没让驻守军出兵。
就该先杀个一了百了!
程展平徐徐吐出口气。
他们还未彻底失败。他的儿子已经逃脱,必定会去找指挥使调兵,这场厮杀是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