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传来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周齐的眉峰骤然聚拢。
当他看清拐角处踉跄走出的身影时,指节不自觉地发出咔嗒轻响——是张功正。
这位昔日跟班此刻正被几个醉汉簇拥着,胸前的银链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周齐的视线扫过正揪着林涛平衣领的混混,喉结动了动:“出息了?”
“川。齐哥!”
张功正浑身一震,酒意瞬间化作冷汗。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小弟,皮鞋在柏油路上拖出刺耳摩擦声:“都他妈松手!”
被呵斥的黄毛仍梗着脖子嘟囔:“在临江县,谁能让张哥低头?”
话音未落,张功正的巴掌已带着风声甩过去,黄毛踉跄撞向路沿石时酒瓶摔得粉碎。
“睁大狗眼看看!这是周总!”
张功正的怒吼在巷子里炸开,几个醉汉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他转身时脖颈涨得通红:“周总,林姐,这几个是建材市场新来的愣头青……”
周齐的拇指缓缓摩挲着腕表,目光越过张功正颤抖的肩膀。
刹车片尖啸声中,两道人影从暗处快步走来,玫瑰指尖的寒光让空气陡然凝固。
“功正。”
林瑞雪打破沉默,指尖轻点他沾着酒渍的衣襟:“该醒醒了。”
张功正的喉结艰难滚动,刚要开口却被周齐抬手截断:“周三带着他们来总部。”
他的视线落在满地玻璃渣上:“现在,把该收拾的收拾干净。”
黄毛突然扑到车前,额头磕在引擎盖上砰砰作响:“周总我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
“哦?”
周齐挑眉转向张功正:“你跟新朋友聊得挺多?”
“就是。就是提过您当年……”
张功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夜风卷起烟蒂,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烫出焦痕。最终他深深鞠躬,拽着还在发抖的手下消失在巷尾。
林瑞雪轻叹着为丈夫整理衣领,远处警笛声若隐若现。
周齐望着后视镜里仓皇逃离的身影,眼底掠过暗流。
当那个举着酒瓶叫嚣的混混经过周齐身旁时,空气突然凝固了。
周齐垂眸整理着袖扣,平静的声线像冰刀划过玻璃:“留下善后。”
他抬眼的瞬间,小朝默契地颔首,阴影中的玫瑰则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后凸起。
马奎的喉结剧烈滚动,看着林涛平等人跟随周齐走进内厅的背影,西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小朝从工装裤里掏出的锡箔**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咬着。”
他随手抛给瘫坐在地的混混,金属义齿在张合的唇间若隐若现。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停车场炸响时,张功正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常年混迹灰色地带的治安队长,此刻竟被两个陌生年轻人的狠辣手段震慑。
他死死盯着那辆改装过的路虎卫士,直到小朝发动引擎的轰鸣声撕破死寂。
贵宾厅内,林涛平一家局促不安地缩在角落。
韩娟反复摩挲着茶杯的手仍在颤抖,陶瓷杯底与玻璃转盘磕碰出细碎声响。
“小周啊。”
林东刚开口就咬到了舌尖,余光瞥见马奎躬着腰给周齐续茶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这个总穿休闲装的年轻人,连西装褶皱都藏着刀锋。
周齐指节轻叩桌面,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忽然转柔:“爸妈别担心,功正就是交友圈杂了些。”
他推过两盒**考究的茶叶,腕表表盘折射出的冷光恰巧掩去了虎口那道陈年疤痕。
林瑞雪察觉到丈夫眉宇间压着情绪,轻声打破沉默:
“功正在工程圈做事,打交道的人难免鱼龙混杂。
就像大白那样,平日里不也莽撞,但酒醒后还算是靠谱的。”
周齐捻着茶杯没接话,玻璃杯壁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上午在工地撞见张功正那群人醉醺醺的模样,实在让人窝火。
那些个酒气熏天的家伙,哪能和赵大白相提并论?
虽说大白性子暴些,做事却向来守着底线,绝不会像今天这般荒唐。
他望着窗外梧桐树影婆娑,忽然想起去年暴雨抢修时,张功正带人通宵加固河堤的场景。或许就像妻子说的,这行当里确实要看场合。杯底残留的茶汤晃了晃,喉间那股郁气莫名散了些。
饭桌那头突然响起碗筷轻碰声,林涛平推了推老花镜:“那位张工。你们都很熟络?”
“早些年跟着小周做建材起家的。”
林东夹了块白切鸡:“现在县城三分之一的基建都有他参与,远才他们几个现在也各自有产业了。”
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周齐放下茶盏简单应了句:“偶尔合作。”
这话让林家几位长辈交换着诧异的眼神,他们这才惊觉眼前这位年轻人背后的商业版图,竟比明面上看到的还要庞大。
林涛平忽然压低嗓音说起新鲜事:“你们看新闻没?
那个华龙集团,听说在广省包揽了整个北岸开发。他们总经理是姓乔的姑娘,但实际掌舵的另有其人……”
餐桌顿时热闹起来,大舅端着酒杯神秘兮兮:“要我说肯定是港城李家的手笔,要不就是京城哪位大人物不方便露面……”
周齐握着妻子微凉的手,眼尾漾起笑意。
林瑞雪低头抿了口菊花茶,茶水倒影里映着丈夫清俊的侧脸。
谁能想到这些市井传闻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商界传奇,此刻正坐在老城区的家常菜馆里,安静地剥着盐水花生呢?
暖阳映照的午后,周齐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觥筹交错间,林东与多年未见的族弟推杯换盏。
原本计划在县城逗留两日的林涛平一家,见事情进展顺利却略显拘谨,主动提出返程。
林东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着急?”
对方再三解释要回去筹备火锅店转让事宜。
望着执意离开的亲戚,老丈人终是没再强留。
席间马奎殷勤要免单,周齐轻叩桌案,示意按常规折扣结账。
临别时分,梧桐树荫下人影幢幢。
正待客套告别时,张功正踉跄着从廊柱后现身,酒意褪去大半的脸上泛着愧色。
“齐哥,方才那帮生意场上的酒肉朋友实在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