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靖道:“这会儿知道心疼沐沐了,你口无遮拦的时候,想过沐沐吗?
大不敬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罪过,轻则连累家人,重则会株连整个家族!
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为顾允之请功吗?
因为他家的财产被全部抄没,父母也因他的罪行蒙羞,处处被排挤。
这还是皇上网开一面的后果,其他人都是全家流放,或是贬为奴籍。”
云昭吼道:“这根本就不公平!
顾允之父母有什么错?”
云靖:“被作弊之徒抢了功名,无辜落榜的学子有什么错?
徇私舞弊就是在破坏公平!
复试就是为了公平!
皇上依法依规处置涉案之人就是为了维护公平!”
云昭道:“好好好,你有理。
我以后不提皇上俩字行了吧?”
云靖摇头:“你根本就不知道错在哪里。
皇权关乎一个国家的根基。
为君者若失去威严,会导致政令不畅,民生凋敝,上下相诈,各方势力崛起,整个国家的秩序都会崩溃。
若无雷霆手段,怎么震慑贪官污吏?怎么维护这世间的公道?”
云靖缓了缓语气:“我知道你心疼父亲,可父亲仅仅治理玉门这方寸之地,就如此吃力,何况是治理整个大燕。”
云靖对京城方向拱了拱手:“皇上肩负天下,是这天下最不易之人。
任何人都不该对皇上生出轻慢之心。
更别说云家世受皇恩了。”
云昭听到世受皇恩几个字,忍不住小声道:“愚忠!”
云靖侧了侧耳朵:“你说什么?”
云昭没好气地道:“我说父亲是愚忠!”
云沐扶额。
云靖顿了一下道:“这词儿还挺新颖,忠是臣子本分,怎么还愚上了?”
“我知道你的怨气是因为啥,昭昭,你和你娘的遭遇,过错在我,跟皇上无关。
皇上对我,对你祖父从未有过恶意。”
云昭蹭一下站起来:“明明是郡主的错,是她抢人夫婿,污蔑我娘,瞒着祖父母做下伤天害理之事!
皇上是郡主的亲舅舅,他把人品如此卑劣的外甥女许给父亲,也算是好意?”
云沐站起来拽了拽云昭的袖子,喊了声:“姐姐。”
云昭甩开云沐的手臂道:“你别管!”
云靖道:“沐沐,你坐下,让你姐姐说。心结不解开,误解会越来越深。”
“昭昭,你也坐下,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云昭道:“说就说,我不认为有什么误会,父亲去打仗拼命,结果,我娘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被郡主给卖了。
皇上为什么不治她的罪?
父亲可能会说妾身份卑贱,妻处置妾无罪。
可栽赃陷害也没罪吗?
我娘为什么成了妾?
是皇上帮郡主抢了我娘的妻位!
是皇上往云家放了一只狼,是这只狼害你们分离了十八年,害死了祖父母,还害死了……”
云昭顿了一下:“还差点害死我娘。
我对狼舅舅能有什么好印象!
他或许是一个好皇帝,好舅舅,但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间接害过我的人。
对云家来说,也是过大于恩。”
云靖脸上现出痛色:“昭昭,你祖父母的事,皇上也很难过。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
云昭气道:“又往自己身上揽错!
您在千里之外打仗,碍着您什么事?
您把自己放逐在这苦寒之地十几年,还不够苦的吗?”
“昭昭,来这里是我求皇上求来的!
皇子过问过此事,也斥责过她。
可她把污蔑你娘的罪过都推给了下人,说受了下人蒙蔽,而且已经把沾过此事的下人全杖毙了。”
“洗墨已死,没有人证,根本治不了她的罪。
皇上日理万机,外甥女一大群,闺阁女子又极少进宫,皇上怎会知道她的脾性?”
云沐连连点头。
“我出征前托你祖父母照看你娘,你祖父母是重信之人,从你娘失踪时起,就落下了心病。
我当时只顾自己伤心,根本没想过他们的感受。
等你祖父要挪出去住时,我才看出他们不对劲儿,问了太医,太医说,你祖父忧虑成疾,又有旧伤,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云靖潸然泪下:“没多久,你祖母也追着你祖父而去,临终之时还对我放心不下。
我身为人子,竟对父母忽视至此!”
云昭云沐也流下泪来。
云靖抹了把眼泪道:“我无数次的想,若我当时懂得掩饰情绪,多开解一下他们,他们或许现在还好好的。
我不是往自己身上揽错,更不是为谁开解。
子之忧,就是父母之忧,子之痛,就是父母之痛。父母最在乎的是子女,能让父母忧虑成疾的,也只有子女。
孝子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
我没有做到一样。
昭昭,你知道我有多愧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