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皓……”戚嫣嗓子一下子就哑了，哑的非常厉害，比刚刚她醒来的时候还要哑。而且还带着一种委屈和愧疚。
戚嫣借着章一皓的手臂一鼓作气的从车上下来扑进章一皓的怀里。“章一皓……”她说完就紧紧地咬着牙关，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牙齿咬的咯吱直响。小手紧紧地圈住了章一皓的腰，他身上是比平时要浓一些的烟味。她蓦地发现自己手臂里的腰又瘦了些。
她始终觉得自己后背处有一双眼睛猛兽似的看着自己，不是不选择这个时候把自己吞噬，而是在静候时机。
章一皓觉察到怀里的身子哆嗦的厉害，他一手轻轻地点着她的嘴唇示意她松开牙齿，再用手给她顺了顺乱蓬蓬的头发。觉得她的呼吸都快没了，从昨天到现在这个时候整整二十几个小时，她就是早上被他“强行”的灌入了几口粥，其他的连口水都没喝。她的唇都起了皮。
“好了，好好地就好，下一次可不要乱跑。他带着她往小区门口而去，走了十几步的距离就把她放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就在这儿等我一下……”
戚嫣见他松了手，她使劲捉着他的手臂摇着头不要他离开。
“乖……我有一样东西要归还他，刚刚就说了的。”章一皓又抱了一下她，顺势亲了一下她的冰凉的额头。
他嘴边跑出来的烟味更浓了些。
戚嫣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在车上听到那句“一物换一物”的话。蓦地惊醒，手上并没有松开，捏的更紧了些。一双眼祈求的看着他，“不……要……”
“乖啊，我去去就来，妈妈已经在屋子里做好了东西等我们回家吃呢。”章一皓低声安慰，低着头一贯的温柔。“一会儿就好！”
她很想说自己不参与交易，她也不想他拿东西给他去换她。她不知道佟正骁说的是什么，但是她就是不想参与这一场交易。“不……”
眼里的孤惶染着浮光。
他被她磨得没法，只好说，“东西是他的，不是你小脑袋瓜里想的那些。真的……嫣嫣，你放开我，让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他的语调轻柔，甚至话语带着循循善诱的意思，戚嫣迟疑了半响，还是听话的松开了手臂。
章一皓看着她这个犹疑的样子心里心里揪紧了。他试着对她笑了笑。
戚嫣并没有配合他，脸上的表情绷得死死地。她盯着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
章一皓从来兜里掏出一块翠绿的玉石坠子来。摊开在手心。通透的一块薄玉，上面雕刻着竹与兰。只是比指甲盖大上那么一点儿，对着阳光能看得出它光滑的表面丝毫没有尖锐的棱角。玉石的顶端绕着一根红线，是用手工编制的红线粗粗的一条，她记得以前那本该是是一条冰凉的金属链子的……
她以为会是其他的，比如是转让协议，再比如是支票，这样才和佟正骁说的口气相吻合的。
如果没有看到东西前她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断然想不出这真的是一件物事。而且还是佟正骁的一块从来不离身的玉石坠子。她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落到章一皓手上。她抬起头来看着章一皓，什么也没说就，但是那眼神就是带着询问的意味。
章一皓在捡到东西的那天就笃定这东西会在某个时刻起到作用。只是没想到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东西对佟正骁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他一直都知道的。这个是佟正骁之前去世的妈妈给他留下的。这些年他一直带着，之前也掉过一次是在会所里，他那时候差点把整个会所给翻转。
最后是一个陪酒的小姐那里找到的，当时他记得那晚的，那个小姐战战兢兢的把东西原物返还给佟正骁的时候一而再的说是自己在沙发底下捡到的，佟正骁一手提起红线一端勾起似笑非笑的嘴唇说二哥我该不该给你一个面子，毕竟是你场子里的人顺了我的东西。他话语很低但是带着一股子冷，冷把人的心给侵蚀到绝望的冷。
田泽北闲闲的坐在沙发上，抽了一口烟说随你，这不长进的东西就算是你今儿要了她的命我也给你抹平了。
陪酒的小姐，吓得脸色大骇，咚的一下跪在地上，仿佛她那双腿儿生来本该是曲着的，眼里的眼泪浸湿了一张花容正好的脸蛋，“求求您佟少！”这个时候她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我真的没多想就是……就是想拿回去换活命钱。我欠了人家不少的钱……”
佟正骁目光清冷，“拿了不该你拿的东西，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既然你的老板说任由我处置……江涛叫上几个人把这个女人给扔到荒郊野地里。”
佟正骁做的不过，不过后来零典的人都对他忌讳三分。后来佟正骁就把那红绳子换成了一条铂金的链子，那样子不必说也知道是真的看重了。什么时候再换回红绳的他不知道，只是在那天晚上捡起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
那一刻他在屋门口看到这样物件的时候呼吸一滞，就知道佟正骁来过的。……这个时候看着她的疑问的眼神，他怎么忍心提起那天晚上和他的痛。他想要再抱抱她又怕她看出端倪想起之前的事情来，所以只要尽量平静对她的说，“就是之前昨天和他拉扯的时候，趁着他不注意给他扯掉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是起了作用。”
戚嫣最近心里乱糟糟的，甚至是千疮百孔的所以她根本记不清之前那些混乱的事情细节。只是觉得章一皓说这话的神情有些怪，又说不出是哪个地方怪。她点点头像是承认了似的，不说话也能让人认定了她的选择是让他去。
章一皓最怕她这个沉默的样子，像是很不甘愿但是不得不这样做的样子。只得再次安慰道，“放心就一会儿回来的。不要乱跑……”
戚嫣心里活泛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为什么要离开章一皓去找佟正骁的目的，在他转身的时候又忍不住拉过章一皓的手臂，“章一皓，你的那块地……”
章一皓笑了笑，摸了她的脑袋一下，“傻瓜，那点打击对我算不了什么，你知道的你未来的老公很有钱。我老爹除了我连半个儿子都没有，姥爷的一半家产都是我的。他们会看着我不管……所以不要为我担心。”
戚嫣想配合他笑一笑，刚刚扯嘴唇，那干涩的嘴角就被拉得生疼。“……”
“嗯，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章一皓说。
她觉得他的手心很暖和，但是也沉。她看着他转身大步往佟正骁车去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直直的。就像是他一贯的作风直溜板正不畏强势。只是好像比之前的身体要单薄些，她真不该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该多关心关心他。失去了那些虚无的东西她不是还有他么！他都说过会养活自己的。……可是她这样想着心里充满对那样的生活的向往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时间，然后转瞬间又化为乌有了。她的爸爸被倪婉清诬陷入狱的仇恨该如何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眼睛灼热起来，鼻子一泛酸，就觉得太阳的光线灼眼睛，她低下头看着脚下。横七竖八的摆着不少的烟蒂，同一种颜色同一个牌子的。她认得这是章一皓惯常抽的烟，所以之前他在这里等她的时候是一直在抽烟的。她用自己脚上的鞋尖去碾磨，软的烟蒂一下子就在足尖变了形状，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章一皓坐进车里，把东西个扔在佟正骁身上。“亏你想得出来，你把她当成什么了？”
“呵呵，我不这么做你会把东西给我，”佟正骁拿起红线一端并不急着看，只是看着章一皓说，“好好的不是。”
“好好的？”章一皓反问道，他想起之前看到戚嫣手腕处的红痕来，而且他刻意的看了一下两只手腕都有。“那她手腕上的红痕是怎么来的？”
“章一皓没资格责问我。”佟正骁提起红线到眼前晃动一下玉石坠子，用嘴巴轻轻地一吹，那红线带着坠子晃动一下。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坠子转着圈。
“什么意思？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是谁，你还嫌害她不够吗？”章一皓问。
“我怎么害她了？章一皓讲话要讲证据。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对她居心不良，但是那个人绝对不是我，章一皓看来你根本不了解我对她的感情。一个不了解的人，在这里还能理直气壮下去吗？”佟正骁放下手臂，坠子被他拽的牢牢地。最后垂在他的坐垫上。
章一皓一个倾身就揪住了佟正骁的衣襟，“你敢说那些照片不是你放出去的!”章一皓急红了眼睛，“我不是警告过你的，别碰她！”
佟正骁嗤笑一声，“信不信由你！”
章一皓目眦尽裂，红了眼眶，“佟正骁你别他。妈不承认！”
“我做任何事情要谁质疑了？”佟正骁也不着急，只是抬起左手扯着章一皓的手臂，“放开，除非你想在这个时候逞英雄，她正好往这边看呢。……让她难堪的可不是我。”
章一皓狠狠地扯了一下佟正骁的衣襟，然后放开，愤恨的语气，“佟正骁你这个人太喜怒无常了，你一会儿不管她的死活，一会儿又担心她伤害自己。你不伤害她，她会对着自己狠心。”
佟正骁本来就后脖颈处昨天被章一皓打伤了，这个时候伤口被衣领给磨得生疼，他也只不过眉头邹了一下。“你是以胜利者的资格跟我说话吗？”
章一皓现在根本不相信佟正骁的话，尤其是关于戚嫣的事情上。“佟正骁你可得给我听清楚了，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是你丢一根稻草在她身上都会让她给塌下去的。我说的可不是吓唬你的话。”他想起之前戚嫣的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有更久之前那次她的自杀……如果佟正骁有心就会在戚嫣是手腕动脉处看到浅浅的的印记，他就着她手上的疤痕消退不完的事情问了整形科的医生，医生告诉他说那是根本去不了的，因为伤口太深加上之前恢复得也不是很好。
她手上的珠子一次一次被佟正骁扯落，难道他就没有觉得事情的诡异。——一向喜欢清爽的她为什么就能每次不厌其烦的带着宽阔的手链。
佟正骁看了章一皓一样，而且带着一股子认真，最后笑了，“用不着你教训我。”
嘴里的话暗含讥讽。章一皓听着也是恨，“三哥……哈，这倒像你的作风呢，以后离我们远远地，我们没那个心思陪你玩。”
他这一声三哥叫的是暗含讥诮，亏他之前把他当成哥哥那么多年。他和戚嫣在一起的事情上他是有些隐瞒，但是事情之前处于他根本不清楚的情况下他爱上她的，知道后已经晚了。自私了些，他倒是没有半点悔悟。
相对于章一皓的激动，佟正骁要冷静得多了。“建元的事情看来对你打击还不够呢，是不是这次我留了余地？看来我真不该手软。”
章一皓的顾虑重重，眼睛看了一下那个低着头脚下一下一下蹭着脚尖的戚嫣，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你想要怎么玩我都陪你，不过前提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和你在爱她的方式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不愿意她受到半点伤害。”
佟正骁也知道章一皓这些勇气从何而来，不过是因为他有个好的后盾。“说的真真儿的……你就没想过我已经还没有上瘾就腻了呢！”
章一皓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不想？怕我不是你的对手？”
佟正骁当然知道章一皓有陪自己玩下去的本事。只不过有事情该收敛的就要收敛，他耸耸肩，“随你怎么想！”
章一皓怎么都觉得佟正骁这个不战而屈的架势确实和他以往的性格大不相同。只是他看到戚嫣好几次都似无意的往这边看过来，那小巧的臻首满含期待，多重复几次甚至还能让人感觉到她隐隐的着急。他拉开门往着她走去，温柔得要滴出水来的眼睛始终只有她的。
佟正骁看着拥作一处的两个人头也不回的往小区里面而去。心里五味陈杂……那个位置本来是他的，什么时候转换成了他人。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明明不该看的，倒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视线很难再挪开。直到相携的两个人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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