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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并一章)

……

日本。

人圈。

隔扇敞开,一个人正怅然若失盘坐于廊檐上,他的目光黯然失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院中有一棵樱花树,粉红的樱花花瓣随风而落,轻轻飘荡。

他伸手接住。这几片鲜艳的花瓣,绽放着美好。

他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中捧着一张写有“王”字的面具,如视珍宝,面具从中开裂,还略微褪色。

嗒嗒嗒……

“老爷爷,我给您倒了杯水!”

一个女孩踩着木屐,脚步匆匆,手掌间举着一杯水。

柚梨奈坐在老者身旁,递过水杯。

但老者充耳不闻,木然望着院落风景。

水杯在半空中停滞许久,柚梨奈长叹一口气,似是觉得手酸便收了回去。

左看右看,她将水杯暂且放置在老者身旁的廊檐上。

杯子落地的一瞬间,一阵风息掠过院墙旁的樱花树的树梢枝桠,无数片花瓣宛若雨水,缓缓降下。

柚梨奈还没有眨眼,眼前闪过一片虚影,老者的身影顿时消失。

忽然间,余光闪耀一抹金光,她猛然醒神,脑袋迅速回探,眼神犀利盯着院落。

那里,樱花树下,站着一个入侵者。

漫天樱花飞舞,微风徐徐。

金光退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柚梨奈眼前浮现。

那人戴着一顶姜黄色的帽子,没有打理过的发丝在肩膀处随风飘扬,她的手掌中握着一只画笔。

她身前,是刚刚消失的老者,他持着一柄刀,刀尖对准入侵者,杀意充斥,空气在扭曲,可他的身影却停滞不动,仿佛僵硬在那里。

来自凛风的神威被收起,空气瞬间恢复正常。

看清入侵者的面容后,老者握着刀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樱花树下的她,缓慢抬起头,露出一双神韵翻涌的眼眸,平静淡漠。

柳明汐见到老者的面貌一愣,心内长叹,苦涩地轻声唤道:“王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王面瞬间意识清醒,当即将刀收回刀鞘,他垂着头,似乎是不让对方察觉到他的异样情绪。

但他颤抖沙哑的声音还是让他的情绪暴露无遗。

“画家前辈……对……不起……”王面的话语断断续续,他努力保持正常的嗓音,“我……没有保护好灵……”

“没有保护好他们……”他转身背过柳明汐,踉跄着步履往回走,背影看起来孤独凄惨,“……对不起……”

柳明汐目视着王面佝偻的背影,摇头喟然长叹。

柚梨奈见到柳明汐,一边激动地一个飞跃窜过来,一边大喊:“画家姐姐!”

她奔跑着侧过王面,跳起来抱住柳明汐,兴奋盎然。

“是小柚梨啊!”柳明汐用日语回复,笑着摸了摸柚梨奈的脑袋。

她早注意到了廊檐上的小女孩,是真巧,没想到这里竟然是风祭家的院子,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王面听到他们的对话,身形一滞,转身回道:“你们认识?”

“认识,挺深的渊源了,说来话长。”柳明汐换用大夏话,“这孩子跟林七夜的关系更深一些。”

“林七夜?”王面呢喃,苦笑道,“真是巧了。”

环视周围几下,柳明汐认同点头:“确实巧了。”

“画家姐姐,你认识这位老爷爷?”柚梨奈打量着在说话的两人。

“老爷爷?”

柳明汐古怪地看了眼面容苍老的王面,后者无奈地抿了抿嘴。

她叹气着揉捏一下柚梨奈的两颊,看着她懵懂的双眼,温柔说道:“他可不是什么老爷爷,小柚梨,你得叫他王面哥哥,跟你七夜哥哥是一样的。”

“王面哥哥?他认识七夜哥哥?”柚梨奈不明所以,“可为什么他看起来比七夜哥哥老这么多?”

“这个啊……”柳明汐解释不出来。

“是我的能力,只不过我付出的代价太大……”王面用蹩脚的日语开口解释。

柚梨奈震惊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原来你会说日语!”

王面眼神复杂地看向柳明汐,“看来您已经知道了,您是来找我的?”

“我想知道在渔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言,王面身形一僵,握着【弋鸢】刀鞘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缓缓道来,声音沙哑得很厉害。

……

十几天前。

【假面】小队在飞往海南度假的飞机上接到左司令的来电,说是要度假的同时调查渔村。

谁知进入渔村后,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很古怪。

五十年前的渔村生活,百姓打渔为生,纸币是旧时代的,封闭的空间,却有着维持生计的物资……

他们在海底发现了一头死去的巨兽,进入腹部后,在胃壁上找到了一个被【弋鸢】封锁住的老人。

陈阳荣,这一切浩劫的源头。

有一个来自未来的王面亲自用【弋鸢】锁住了渔村的时间,却把这个世界的【假面】给封锁住了。

他们找遍渔村边缘始终也无法找到出口,被时间彻底闭环在这里。

作为队长的王面通过回溯时间,发现渔村的真相。

此地被克苏鲁污染,注下一道红月的目光,但凡在红月的领域中,所有生物都会被激怒情绪,自相残杀,从而导致巨兽复活。

巨兽便是日本神兽化鲸,能够进入高天原,一旦它受红月污染复活后,将污染带入高天原,进而日本神明遭受克苏鲁污染,世界浩劫降临。

而未来世界的王面拼尽寿命也要回溯时间,在渔村亲手建立了时间闭环。

每过一段时间,渔村便会被洗刷,抹杀一切,重新回到第一天。

时间闭环即将来临,王面不惜耗费生命也要回溯时间找到出口,让他的队员能够活着出去。

可惜,他做不到。

……

“我做不到……”王面攥紧拳头,指尖使劲掐着手心,指缝溢出丝丝血迹,“我救不了我的队员……”

他就站在那里,绝望无助。

……

海滩。

【灵】披着灰斗篷,身躯绽放蓝光,用能力让失去理智愤怒发狂的其他队员各自昏厥,找来绳子,触手抓着,将他们捆绑。

祂感知到王面的出现,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身影浮现,他步履蹒跚,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队长?!’

【灵】吃惊地飞过来,带着凉意的触手挽住王面。

“小灵子?”王面沙哑着喉咙开口,“你没有被红月影响?”

‘队长,你忘了我是机械水母?’【灵】的声音很稚嫩,一字一句出现在王面的脑海,‘机械不是生物。’

王面忽然扯着嘴角笑了笑,苦涩又庆幸。

他双眸通红,望向被绳索捆住的众人,除了尚存理智的旋涡,其他的队员已经被【灵】施展异能昏阙了。

“队长……”

旋涡还在喘息,看见王面后也起身,脚下一个趔趄,被【灵】用触手紧急扶住。

勉强站住身的旋涡看向满头白发的王面,内心一阵酸涩,他正欲开口,忽然大地强烈震动起来。

轰——!!

“糟了!”王面死死盯着天空之上突然爆出来的银色圆环,它带着恐怖的法则之力,正朝他们这边袭来。

‘闭环结束了吗?’【灵】感知到了森然的气息。

时间法则的抹杀,开始了。

刹那间,一股精纯至极的精神力疯狂涌入王面体内。

王面猛然回头,旋涡的胸膛流转着一道紫色的回旋,另一道则在自己身上。

“旋涡!你在做什么?!”

没等旋涡回话,【灵】的触手忽然伸入旋涡的胸膛,极其庞大的“克莱因”境巅峰的精神力正源源不断通过回旋涌出,与旋涡的精神力一起,传递给王面。

“灵……”旋涡扯着苍白的嘴角,惨惨地笑了笑,“哎呀,你其实不用这么做的,队长有我的就够了……”

‘我也出不去了,不能浪费吧。’【灵】的声音渐渐虚弱。

旋涡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忽然灿烂地笑起来:“傻灵子,死到临头突然走马灯了,以前总是逗你玩,欺负你,你也总是告状,最后也总是我遭罪……

倒也不是我看不惯你,我这个人是这样的,就是喜欢没心没肺,干点不正经的事。

快死了,让我说点遗言,把还没得及说的话说一下。”

他放在胸膛的手掌间的紫色光芒越来越亮。

【灵】思考了一下。

‘那我也说点遗言。’

王面看着二人不正经的交流,而且还是旋涡教坏【灵】的一面,怔在原地,任由精神力源源不断涌入自己体内。

【灵】忽然转身望向王面,身上的蓝光黯然无光,飘浮在空中的身躯摇摇晃晃,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身体动能了。

‘队长……不要跟我说再见,不要为我哭泣……’

【灵】难得说出充满文学性的话语,看来这几年对祂的教育功不可没,可祂的嗓音却在止不住的颤抖,是用尽全力地言说。

王面怔住的身躯忽然一震,双眸微微收缩。

【灵】的身躯在破碎,一片片银色的碎片化作光粒,星星点点散在海滩上的半空,从触手,一点一点蔓延至伞状体的脑袋。

“灵……”

他的喉咙仿佛被锁住,无法言说。

旋涡已经面色苍白,也维持不住站姿,膝盖勉强地弯曲着,他怔怔望着【灵】在消散。

【灵】伸入回旋的触手已经彻底化作光粒飘散,祂的精神力已经传递完成了。

二人的眼中,【灵】身上的气息彻底沦为一个不存在的事物,仿若一张白纸。

祂的脑袋微微颤动,望向二人。

‘我想造物主了……’

话落,祂完全消失了。

海滩上,只留下一团银色的光芒在无声飘散,好似月光精灵,飞舞在空气中。

远处的圆环已经逼近海滩,已经容不得二人悲伤。

两道紫色的回旋完全消散,旋涡身形一晃,膝盖一软,朝前倒去。

王面迅速反应过来,双手抱住倒地的旋涡。

旋涡的身体脆弱如纸,彻底沦为了一个普通人,没了精神力阻挡红月污染,此时他的双眸迅速染上一抹血红。

他死死掐着拳头,忍住怒意,猛然推了王面一把。

旋涡双掌撑着起身,踉跄行走,用尽全身力气,朝怔愣的王面呐喊:“队长!!跑啊!!跑——!

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只要你能跑赢时间长河,终有一天,我们都会回到你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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