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梓秋是被硬生生做醒的。
男人炙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她本就又困又累又……浑身酸痛!
“你——你快出去!”
钟贺阳有些委屈,但对上媳妇那双水雾雾的眸子,他又很听话地克制住了欲望。
昨晚他就已经很努力了。
只不过早上,软香在怀,他根本抵挡不住媳妇的诱惑。
他强行终止,这么听话倒是轮到林梓秋有些不舒服了。
她强行将脑海里那些画面给清空,念了好几句清心咒,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你……你还不去部队吗?几点了?”
钟贺阳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早,才五点半,我们六点十分集合。”
从家里骑自行车去那边十分钟就能到。
林梓秋侧身躺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脖颈处,他的喉结上有几道清晰可见粉色的咬痕。
一想到昨晚她自己也跟着失控,等下今天他去部队要是被人看见……
林梓秋羞得抓起被子把脑袋闷了进去。
“咋了你这是?不会是舍不得我躲在被子里抹眼泪吧?”
钟贺阳三两下穿好衣服,俯身上前把她脑袋上的被子掀开。
看到女人绯红的脸,他一本正经地伸手去摸了摸,“咋这么烫?”
林梓秋慌忙拿开他的手,“我……我就是很困。”
她背过身去,“我要睡觉了。”
钟贺阳贴心地替她掖了掖被子,“好,那你再多睡会儿,反正在家里没事,昨晚那么辛苦,你好好休息。”
林梓秋不语,只是一味地装睡,不回应。
钟贺阳穿好鞋子,正准备下楼时,又被她喊住,“你……你等下。”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怎么了?”
林梓秋从床上爬起来,在自己一堆不怎么用的化妆品里翻出一个遮瑕膏。
然后走到男人的身边,有些心虚地命令道:“你……你别动啊。”
钟贺阳不认识她手里的东西有什么用途,但还是站直了身姿。
林梓秋认认真真地将他脖子上的那些吻痕,咬痕,全都用遮瑕膏给挡住了。
“你这给我涂的是什么啊?我一个大男人不用化妆吧……”
钟贺阳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哪怕是成婚当天,像他们这种整天日里晒风里吹雨里淋的糙汉,根本就不用这么精致。
“这不是化妆……哎呀,反正反正你不可以用手抹掉!”
林梓秋不好意思告诉他脖子上自己的杰作。
但是想到他肯定会流汗什么的,只能祈祷这遮瑕膏防水效果好一点了。
因为她也没咋用过。
钟贺阳拿她没办法,想着反正是抹脖子上,也不是脸上,倒也没太在意。“好,我听媳妇的。”
全都遮住后,林梓秋才放他走,“好了,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收到!”
送走钟贺阳,林梓秋也没啥困意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想起他那天说要去拍婚纱照的事,倏然心里多了期待。
衣柜里放了不少夏天的裙子,都是他找人给自己新做的。
要不就是去买的,里面还有两条裙子是他托朋友从广市那边寄回来当下最时髦的款式。
林梓秋挑了又挑。
“小秋啊,你醒了吗?我煮了红豆粥,烙了玉米饼,你要不要下来吃点。”
楼下传来奶奶的声音。
林梓秋扯着嗓子回道:“好!我马上下来!”
她把裙子放回衣柜里,立马下楼洗漱去了。
灶屋里头,李桂香味同嚼蜡,有些食欲不振,“媛儿的事,你们筹备得怎么样了?”
林梓秋喝了口粥,小声道:“就等明天碰面了,到时候您也去。”
“诶!我肯定是要去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下一次又不知道啥时候能见到,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桂香深深叹气。
林梓秋安抚道:“快了,奶奶,您再忍忍。”
与此同时,安康村这边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南峰你个混账东西!我让你不要惹她,你就把老子的话当成耳旁风是吧!你还敢推她!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你去给他偿命!”
沈承远气得狠狠地扇了儿子一耳光。
沈南峰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他捂着脸,怒极反笑,“为了一个还没出生不知男女死活的玩意,你还想让我偿命?想都别想!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
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他早就受够了。
原以为老头子只是嫌弃自己不能为沈家开枝散叶,没想到在他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一文不值。
那他也没必要为了沈家的脸面再去忍气吞声了。
邱莲哭着抱着他,“儿啊!不能啊!你不能这样做啊!要是让……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你还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不能说啊!”
沈南峰甩开她,“大不了我就出去!这破地方老子不待了!我哪怕是出去讨米睡桥洞,我也不想再这么憋屈!”
“不行啊……儿子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邱莲捂着胸口,又是哭又是捶的。
沈南峰眉头紧蹙,“妈!大不了咱们一起走!”
邱莲大半辈子都在大坪村度过的,也被旁人捧着当村长媳妇这么多年,哪里过得惯外面的苦日子。
至少在沈家,她不用愁吃穿,甚至能顿顿有肉吃,这要是去外面了,那不得喝西北风啊!
沈承远被她吵得心里更烦了,“你给我闭嘴!再哭滚出去哭!”
邱莲被他这么一吼,顿时声音小了大半,小声抽噎着,根本不敢反抗。
今晚上本来一切都照旧如往常一样,只不过沈南峰最近心里太憋屈,就在外面喝了点酒回来。林梦瑶就骂他没出息,没什么屁用各种贬低他,甚至逼着他去背书。
沈南峰喝了点酒就没控制住情绪,跟她吵了起来,说出口的话也是极为难听,把林梦瑶狠狠地骂了一顿。
结果林梦瑶气不过就动手。
沈南峰没想跟她打架,一直躲闪,林梦瑶就更来气了,抡起手就要扇他耳光。
这让沈南峰一个大男人哪里忍得了?
于是乎就抓住了她扇过来的手,甩了出去。
可能过于用力,林梦瑶没站稳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流了一地的血……七十年代生活在村子里的孕妇,都是由接生婆帮忙引产。
林梦瑶躺在嘎吱作响的旧木床上,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不断滚落,打湿了破旧的枕头。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因过度用力而干裂起皮,却仍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是她第一次生产,她知道生孩子会很痛,却没想到会这么痛!
“南峰他媳妇,你要再使把劲儿啊!娃就快出来了!”
接生婆李婶弓着腰,站在床边,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块干净的摆布,眼神中透着焦急。
原本林梦瑶这一胎预产期在下个月底,现在足足提早了大半个月!
来的时候,村长就说了,无论怎样都要帮忙保住孩子!
李婶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洗得褪色的粗布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林梦瑶双手紧紧地抓着床边,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上青筋暴起,她肚子高高隆起,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次宫缩都让她痛不欲生。
“李婶儿……好疼啊……我不行了……我不想生了……”
黄豆大的泪珠从林梦瑶眼角滑落,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
“那怎么行!”李婶一听,连忙伸手去摸她的肚子,感受着宫缩的频率,“女人生娃哪有不疼的,你得挺住了啊!这可是老沈家正儿八经的长孙啊!你要生下来,那福气可在后头呢!”
“我……我真的不行了……”
林梦瑶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都熬到这时候了,你要是放弃那不是白受罪了?你就听我,等下疼的时候,你就使劲儿!”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林梦瑶紧闭双眼,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床单都被她抓得皱成了一团。
“对!对就是这样!再用力!来!”李婶在一旁不断地催促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林梦瑶的下方,“看到娃的头了!再加把劲儿!就快出来了!”
林梦瑶此刻已经疼到根本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过去了。
可她脑海中一浮现出林梓秋那张脸,顿时一股从内心最深处的恨意涌了上来。
不!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将来把林梓秋踩在脚底下!
林梦瑶咬紧牙关,再次发力——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房间的紧张气氛。
“生了!生了!”
李婶迅速用白布将婴儿包裹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让她的哭声愈发响亮。
林梦瑶虚弱地睁开眼,朝着她伸出手,“是……是男孩吗?”
李婶眼底划过一抹惋惜,但为了安抚她,便说道:“是个姑娘……没事儿,下一胎肯定是儿子!”
一听这话,林梦瑶原本期待的神情瞬间僵住了,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时,房门‘砰’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承远第一个闯了进来,他刚刚在外面就听见了李婶的话,不敢置信地走过去一把掀开包在女婴身上的白布。
在确认真的是一个丫头后,他黑着一张脸,负气离开。
邱莲原本还担心林梦瑶这胎早产会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儿子的责任可就大了。
可眼下,母女平安……倒真是让她觉得扬眉吐气了一回。
“亏得之前在家那么伺候你,你这肚子也太不争气了,居然生了个赔钱货!”
邱莲狠狠地‘呸’了一声,似乎想要把这些日子承受的所有委屈都顷刻间加倍奉还给林梦瑶。
林梦瑶整个人都没办法面对这个事实,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沈南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都像是一场笑话。
但……
也到了他还击的时候了。
“生个女儿你还有脸哭?之前不是挺得意嚣张的吗?林梦瑶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婶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又不好多说什么,她把孩子轻轻地放在林梦瑶的枕边,低声安慰道:“闺女也是宝,好好养着,以后指不定多孝顺呢!”
可林梦瑶像是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一样,冷冷地别过脸,甚至连孩子都不肯多看一眼。
李婶面色一僵,只好把孩子又抱起来,递给邱莲,“莲姐,我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邱莲愣了愣,反应过来连忙把孩子给接住,“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这……这你拿着。”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里面包着‘辛苦钱’。
李婶道了声谢后便离开了。
邱莲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厌烦,或许是因为全家都对这个孩子期望太高,结果付出和结果不成正比。
谁都接受不了这个落差感。
“林梦瑶,这是你自己的娃你自己带!还有,你别想再偷懒了,以前你欠下的工分,都给我去补上!不然你就从我家滚出去!”
邱莲还是头一回在她面前这么硬气。
林梦瑶躺在床上没动,眸中已然没了往日的神采。
邱莲见她一动不动地跟个死人一样,立马就把孩子放到了床上。
她绝对不可能给这贱人带孩子!
“南峰,咱们走!”
母子俩一前一后出去了。
林梦瑶抹干眼泪,望着破旧的屋顶,浑身的疼痛让她觉得自己掉进了无尽的深渊里,心已然凉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逢人都说她这一胎像男孩,结果生了个女儿!
而与此同时,女儿的哭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她这个‘错误’的诞生。
绝望之际,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抱起哭得厉害的女儿,双手举过头顶,想要直接把她摔出去……
可下一秒,她又心软了。
终究是自己辛辛苦苦,差点拿命去换的孩子,她不能就这样死了。
至少她还是沈家的血脉!
夜里,沈承远喝得伶酊大醉回来,外头的人都知道他家宝贝儿媳妇生了个女儿。
没人敢笑话他什么,都是安慰劝着,说什么反正沈南峰还年轻,以后再多生几个呗!
没人懂得他当时听到这些话的那种绝望。
沈南峰能生?
笑话。
要不是沈南峰出了毛病,自己当年也不可能跟陆慧在一起。
当时他就是看中陆慧长得漂亮,人也聪颖,生出来的小孩肯定是个好的。
如今他年纪也大了,原本能让林梦瑶怀上自己的孩子就已经是不容易的事。
结果没想到···
沈承远不禁又怀念起当初和陆慧在一起的时光……
-
接下来的日子,林梦瑶仿佛生活在冰窖之中。
她月子都还没坐完,直接被邱莲从床上拽下来干活。
洗衣服,做饭,打扫……
沈家人也是要些脸面的,怕外头人地议论他们家苛待儿媳妇,就没急着让林梦瑶下地干活上工分。
只留她在家包揽全部的活。
邱莲干完活回来,看到晒的衣服还挂在院子里没收沾上了湿气,骂咧咧道:“林梦瑶!你给我滚出来!你是没长眼还是瞎了眼?衣服不知道收?这点活都干不好,你有什么用啊!”
林梦瑶正在灶屋里烧火做饭,这几天她特别不舒服,全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疼得厉害。
可依旧只能忍气吞声。听到婆婆在外头的咒骂,她只好放下手里的锅铲,跑出去收衣服。
邱莲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看看人家老陈家媳妇,肚子多争气,一生还生俩儿子,双胞胎!你再看看你!母鸡不下蛋,还站着窝!”
林梦瑶低着头,麻利地抱着衣服跑回屋放着,又急匆匆地赶回灶屋那边。
邱莲跟着走进去,看到锅里毫无食欲的烂白菜,顿时心里一阵窝火,“你那继妹在城里可都是国营饭店的厨娘,你倒好,让你做点饭你不是太咸了就是烧糊了!”
“难怪人家能嫁进军属大院当团长夫人,你啊只能来我们这乡下过苦日子!当初要不是你勾引我儿子,谢柔也不可能来闹事,说到底,你就是个丧门星!”
她数落谩骂的声音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林梦瑶的心窝。
她攥着锅铲的手一点点收紧,终是忍不住反抗道:“就算你儿子跟谢柔结了婚又怎样?他一个没根的东西,你还指望他能让你抱孙子吗?”
说着,她癫笑了两声:“你这辈子应该只能抱抱你丈夫跟别人生的私生子了。”
“你——”
邱莲怒不可赦,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林梦瑶的脸上。
“贱人!你就是个贱人!”
林梦瑶的脸瞬间偏向一方,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甚至被打出了血。
可她不怒反笑,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一般,根本就不知道疼痛了。
她继续嘲讽,“你生了儿子又怎样?还不是个废物!”
“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邱莲边骂边用脚踹她,“我让你嘴贱!”
林梦瑶本就有些体力不济,被她踹了两脚,疼得蜷缩起身子,双手护着脑袋,眼泪夺眶而出。
还手?
她心里一万个愿意,可但凡她敢动邱莲一根手指头,沈南峰怕是能打死她!
邱莲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每一下打骂都带着长久以来积攒的怨气和不满。
这时,沈承远回来了。
听到厨房里的惨叫声,全当作没听见一样。
女人这种东西,没用的话怎样被对待都是可以的。
只要不出人命,林梦瑶哪怕被打成残废,他都不会管。
夜幕沉沉,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屋子都裹得密不透风。
自从林梦瑶生下女儿后,她之前的屋子就被沈南峰给占用了,而她被迫睡在了柴房里。
明明家里还有其他的房间,可邱莲却说,她不配住。
林梦瑶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一脚踹开了柴房的门。
她挨了打,饭没做成,后面是邱莲自己做的,根本就没有给她留一口。
甚至当着她的面,把剩下的饭菜全都倒给狗吃了。
她坐在板凳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迹都已经干涸了,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旁边有个木箱子,里面装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从里面拿出一瓶药出来,手没拿稳,药瓶‘砰’得一声将落到了地上。
这一刻,她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崩溃地大叫了一声。
一旁睡熟的女儿被吵醒,紧接着发出细微的哭声,小手在空中胡乱飞舞。
林梦瑶像是被这哭声点燃了最后的一丝理智,猛地转身将女儿一把从床上拎了起来。
小丫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大哭,声音愈发尖锐。
“哭哭哭!就知道哭!都怪你这个赔钱货!要不是生了你,我怎么会过成现在这样!”
林梦瑶对着女儿的连死后,她的手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恨不能现在就把她给摔死算了。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沈南峰不耐烦的声音。
“你再让她哭一声,你们俩都滚出去!”
林梦瑶气得直跺脚,可真要她硬生生地摔死一条人命,她还是下不了手。
最后,只能用喂奶的方式让女儿消停。
半夜,林梦瑶饿得胃疼,她爬起来,偷偷摸摸地跑到厨房,找到两根黄瓜,也顾不上洗没洗,用衣角擦了擦,直接啃了起来。
吃着吃着,她就没忍住哭了。
她不甘心自己这辈子就困在这里过这样的苦日子。
现在沈家没有一个人不欺负她。
唯一的出路就是考大学!
可现在她根本就请不动尹心怡教自己了,沈家这群畜生也不可能真的让她有时间学。一时间,林梦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地拽住让她困死在这深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