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诅咒,紫色的天雷,漆黑鬼脸以及刺耳咒骂。
不得安宁。
锁链密布的法阵中央跪坐着一人,长发垂落铺散在地上,鸦色的睫羽的下瞳孔冰蓝,像是融化的一块冰,纯净不染尘埃。
她安安静静的,不挣扎,不挣扎,任由一切发生。
弗清念摸着手腕上的金线,眼前闪过一双哀伤难过的眼眸,金色的兽瞳里倒映的是她冷漠的脸。
她颤了下睫,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这抹动容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样离开其实很好。
她并不喜欢伤感的离别。
那样的感受太过浓郁,不利于她度过这无休止的长生。
这样很好。
很好。
弗清念这样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念。
可不停颤抖的睫羽出卖了她的情绪,她分明不像表面上那般淡然。
弗清念克制着,不愿去想那双金眸。
但越是逃避,它就出现的越发频繁,逃不开,躲不掉。
一声轻叹在满是金色的世界里回荡。
时间在这里停滞着,不分昼夜。
弗清念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睡了一觉又一觉。
时间或许过去了很久。
久到她再次睁开眼后,眼前出现的是飘着纱幔的床顶。
熟悉的画面却莫名带来了一丝陌生。
弗清念愣了很久,才终于眨了下眼睛,她转了下头,仔细打量。
是她的房间。
她住了多年的,灵霄峰的房间。
不远处的小桌上,纪音正趴在上面睡觉,她睡的并不安稳,睡着了都皱着眉,眼下泛着青黑,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过。
弗清念支起身子,长发从肩侧滑落,虚弱的身体让她有些无法保持平衡,差点又跌回床上。
她半撑着身体,后背靠在床框边远远看着纪音。
她还在睡,并没有被她的动作吵醒。
弗清念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到自己的手上。
修长纤瘦的指骨上金线缠绕,它微弱的亮着光芒,却没有闪烁。
诅咒停止了蔓延。
所以她活着。
弗清念摸了摸手指,顺着手臂抚上肩膀,那里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毒素消失,只有血肉生长的微痒。
她就这样摸着肩膀停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内的烛火悄悄消融,昏黄的光明明灭灭的打在脸上。
体力在时间下似乎恢复了些,已经有了行动的力气,至少不会连起身都困难。
弗清念慢吞吞地下床,扶着墙缓慢的走着。
走一步喘一下,虚弱至极。
虽然活着,但也是苟延残喘,羸弱到连行走都要依靠外力。
纪音离床并不远,但就这样几步的距离,弗清念走了很久很久。
等站到纪音旁边时,额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呼吸凌乱。
她撑着桌子放轻呼吸缓了缓,才不至于直接晕过去。
纪音好像在做噩梦,眉头皱的更厉害了,泪水从紧闭的眼角处挣扎出来,洇湿了眼尾。
弗清念微微附身,微凉的指腹抚上她的眼角,悄悄替她擦去眼泪。
她盯着看了一会,又伸手按住她的眉心,缓缓揉着,直到她放松才收回手。
少女歪着头打量着纪音,身体里的虚弱越来越强,扶着桌子都难以忍受疲倦。
她悄悄转身,无声无息的迈步离开。
只是刚走一步衣角就被扯住。
弗清念回过头,睡熟的纪音正惺忪着眼看她,唇角紧抿着,指尖颤抖。
“小徒儿......”纪音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在做梦么?”
一身雪白里衣的少女站在眼前,脸色比衣服还要白几分,金线缠身,瑰丽又神秘。
“师尊。”
少女小声回应,音色沙哑也难掩好听。
纪音混沌的头脑在此刻清明,她几乎是立刻起身,颤抖着抬手触碰弗清念的脸颊,但又在即将靠近时停下。
她不敢碰。
她害怕,害怕一碰她的徒弟就会碎掉。
她如今就像是一盏易碎的雪色琉璃,脆弱的风一吹就要倒。
纪音的手举起又放下,僵硬的无所适从。
她翁动着嘴唇,激动的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余光下苍白小巧的脚正踩着地面,没有穿鞋,脚趾泛着红粉。
纪音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你怎么下床了?”
她连忙将人抱在怀里送回了床上,并细心的帮她盖好了被子。
纪音坐在床边,一脸严肃,“你现在是病号,不许随便乱跑。”
“你得好好养伤。”
弗清念盯着纪音,她脸上满是紧张与担忧,真真切切。
“好。”
她轻声回应,难得的乖巧。
纪音这才满意的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叫星松过来给你看看。”
她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离开时嘴角还挂着愉快的笑。
纪音离开没多久,弗清念便又爬了起来,半靠在床上。
她望向窗户,那里被关的紧紧的,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只有朦胧的剪影。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弗清念却没移开视线,依旧安静望着。
许久后,她垂下眼眸遮住眸中的情绪,满身空静。
纪音很快就将星松带了过来,一同而来的还有秦韵虞众人。
他们看见弗清念时,都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随后闪着泪花说,“醒了就好。”
星松按着弗清念的脉,细细检查,纪音紧张地盯着他。
许久后他收回手,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终于道出了一句,“已无大碍,静养即可。”
秦韵虞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她凑到弗清念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小师妹快点养好伤,过年我们还要一起去看烟花呢。”
“我们上次说好的。”
她弯起眼睛,笑的灿烂。
弗清念看着她,也微微弯起唇,答了一声“好”。
躲在人群后面的谢元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也跟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被哀伤包裹的小院终于在此刻更迭了氛围。
笑容代替泪水,热闹取代沉寂,所有的阴霾消融。
“好了好了,清念现刚醒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纪音一个个将人扒拉开,往门外推,“都散了吧,改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