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潜只是静静等在神隐秘境外面,并没有跟进去。
他知道,正如柳华山所言,不用他出手,千绝飞将也完了。
神殒之地这些魔宗高层,在许多修练者眼中,就是不择手段的魔头,若江潜没有搭上思思这条线,当初进入神殒之地也不会这么顺利。
江潜回想起神殒之地的一切,在他崛起之前,魔皇慕容无双、暗影天魔况凌葳、魔将寒瞿、魔帅姚仲鼎、天罡狮魔柳华山、八尾夜魔歧昕、三合火魔符清、百花艳魔朱婵娟,还有岑非、道无、歧幽、陆野、慕容三破、外加寄居神殒之地的血麟,和毒煞邪宗的七位高阶阵法师。
如果这些人彼此之间不互斗,一致对外,称霸境内的是魔宗也不一定。
魔宗之人不只实力强横,更是手段多变,一堆匪夷所思的功法,难怪江婷和李妙瑄,都想称霸神殒之地。
想到二女,江潜不禁苦笑,不知自己跑来圣极地区的这段期间,二女还有没有更进一步斗法。
现在的神殒之地,虽然慕容无双和姚仲鼎先后走了,但是陈军带着四英五杰来了,加上江婷和李妙瑄不约而同把草原三族的武圣都留了下来,即便卫武门先不算,整体实力都不下于慕容无双时期。
只是江潜和项逸峰,都掌控了一些超过凡界的力量,所以两人对神殒之地的霸权,并没有这么看重。
江潜虽然觉得江婷和李妙瑄都不是会轻易妥协之人,但江婷生产时出了状况,产后身体虚弱,而李妙瑄心地其实很善良,不会趁人之危,因此在江潜的设想中,神殒之地目前多半还在相安无事的状态。
这次他却失算了。
江婷和李妙瑄,不仅没有斗起来,还已经和解。
在江潜去往圣极地区没多久,李妙瑄得知江婷的情况,便主动来找江婷谈判。
江潜擅于观人,对李妙瑄和江婷的个性确实了如指掌,但他毕竟不是女子,并不了解女子独有的母性光辉。
「江婷,我可以离开,但你现在的做法,对局势没有任何帮助。」
听了李妙瑄的开场,江婷沉吟片刻才说道:「李妙瑄,我知道你始终心向我兄长,但姑且不论苍梦联盟和玄武宗谁对谁错,两大势力开战,苦的是其他被牵连进去之人。」
李妙瑄摇了摇头:「不能不论是非对错,只要是对的事情,再困难也必须去完成,所以这一仗必须要打,苍梦联盟也必须获胜。」
江婷本以为李妙瑄是带着善意而来,讲没两句她又来气。
「李妙瑄,你口中的是非对错,完全是以你的角度去看待,事实上你并不了解玄武宗,苍梦联盟之中也没几人了解。」
为了左证自己的讲法,江婷又接着说道:「像周启周长老,曾和玄武宗有大仇,和玄武宗对抗数百年,最后了解玄武宗之后,也决定留下。」
李妙瑄却还是摇头:「我不需要了解玄武宗,但我知道项逸峰是哪种人。」
「我认识项逸峰,比认识江师弟更早,他年轻时就多次拜访真月斋,当时我师父说过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师父说,宗门的道统不是不能改变,但要看因何而改变,重要的是主事之人,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牢不可破的真理,都是由人决定的。」
「当时项逸峰就说想和晋陵的佛道两系和解,如今他执掌玄武宗多年,可曾做过任何和解之事?他是一个完全以利益为导向之人,让玄武宗继续坐大,就只有玄武宗的利益才是利益,其他宗门都必须在满足玄武宗利益的前提下生存。」
江婷没想到李妙瑄能讲出这一层道理,一时语塞,还有点出神。
李妙瑄这次来找江婷的目的,已有把神殒之地让给江婷的打算,因此也没想和江婷针锋相对,只是静静等着,等江婷自己想通。
片刻之后,江婷还是摇了摇头。
「萍雪神尼是大智慧之人,她说的自然有道理,凡事多取决于人,但李妙瑄,你可曾想过,并非每个人都能以佛宗舍己渡人的思想为出发点,即便是我兄长也做不到。」
「你和我兄长走最近,可有想过,江潜许多事情也是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
李妙瑄露出错愕的表情:「江师弟曾说过,最了解他的可能就是你,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
江婷轻叹了一气:「我确实了解江潜,所以才知道江潜并非没有缺点,我也了解项逸峰,知道项逸峰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比如他一向善待手下,当年被你砍断一臂的真悟,他也一直带在身边,助其恢复神智。」
李妙瑄这次想都不想就说道:「江婷,你这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也不给江婷辩驳的机会,李妙瑄又接着说道:「你要想半天才能想到师弟的缺点,并努力举出项逸峰的优点,不就已经说明他们两人在你心中的地位了?」
江婷一愣,没想到李妙瑄是从这个观点来反驳她,但她还真有点哑口无言。
李妙瑄还是没等江婷厘清思绪,继续往下说道:「我当然知道师弟有缺点,他前段时间带你来见我就是存了坏心眼,想让我们两个自己去斗法,省掉他的麻烦,但我根本不用举例说师弟做了什么好事,他九成以上都是在帮助别人。」
「像现在苍梦联盟遭到玄武宗攻击,他还是先跑去万极城,江婷,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师弟是怎样的人,他去救的是你孩儿的性命。」
顿了一顿,李妙瑄像是想到什么,又自顾自的补充了一句:「就算没有九成,也总有个七八成。」
会补这一句,是李妙瑄想到江潜的坏心眼还真不少,差点把自己辛苦半天才到手的沉香派也夺走。
江婷怔怔说不出话,李妙瑄这段话,她完全无从反驳。
江潜的个性极为护短,江婷当然知道,只要有能力帮助别人,江潜绝不会吝于施加援手,也总是在为别人的事情忙碌。
过了好一会儿,江婷才又开口说道:「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也不代表玄武宗和苍梦联盟有对错之分,两家罢手不是很好吗?」
李妙瑄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言论,好奇的说道:「江婷,项逸峰有罢手的可能吗?」
这个问题,江婷这段时间已问了自己无数次。
尽管她始终很难给出肯定的答案,但也总是说服自己,或许自己就是那个变数。
她产下项玄,如果又能称霸神殒之地,表明两不相帮的立场,说不定有机会逼项逸峰退兵。
只是江婷从来不敢问自己,所谓有机会,机会能有多少?
而李妙瑄的下一段话,很残酷的说出了现实。
「你不帮苍梦联盟,不帮师弟,就是在帮项逸峰实现他的野心。」
「项逸峰不可能没有召回白虎军团和魔族高手之法,却还是放任你指挥,因为他知道你的作为实际上就是在帮他。」
「师弟宁愿让最重要的飞鸢骑和巡空者蒙受损失,宁愿让出千芝谷,也要先对付亡灵军团,如果欧阳明斌和角多摩赶赴南方,项逸峰能连连得手吗?江婷,你在牵制的一直是苍梦联盟。」
李妙瑄话音甫落,江婷露出颓然之色。
「这是玄师所创的玄武宗,我不想让玄武宗毁掉。」
李妙瑄摇了摇头:「东方玄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就算玄武宗被毁掉,也不是苍梦联盟毁的。」
说完这句,李妙瑄也不想太过咄咄逼人,安静等江婷回应。
江婷终于再次开口:「所以你还打算把神殒之地让给我吗?李妙瑄。」
李妙瑄点了点头:「我来找你之前,已想好这个决定,我要返回南方了。」
「我已和幽雨讲好,幽族的三位武圣会留下帮你,晴儿也会随我离开,让落霞宫和神殒的其他宗门一起行动。」
「黑血宗和沉香书院,还有狼族蒙坚,会看你的态度再决定动向,我已把指挥权交给岑非和陆野。」
江婷这次很快就说道:「我不会帮项逸峰对付苍梦联盟,这是我的底线,谁也改变不了。」
李妙瑄嫣然一笑:「我当然知道,如果你是那种人,我也不会离开了,会和你分出胜败为止。」
江婷顿了一顿,似乎略显犹豫,片刻后才又说道:「但我也不会帮苍梦联盟对付玄武宗,这同样是我的底线。」
李妙瑄突然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猝不及防冒出一句:「江婷,对你来说,项逸峰等于玄武宗吗?」
江婷心下一凛。
问完这句,李妙瑄也不纠结,挥了挥手笑着说道:「算了,你也不用告诉我答案,你自己知道就好了,我先走了,或许这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也说不定,保重。」
看着李妙瑄的背影,江婷又叹了一气。
她知道,这次不能用猜的,她必须去找出这个答案。
身体稍微恢复后,江婷亲自去拜访了角多摩、岑非、陆野和蒙坚,没人知道江婷和他们谈了什么,只知神殒之地各家势力,千年来,第一次齐心协力集结了起来。
除了已经逃亡的道无,和濒临崩解的无上教,所有强者集结在江婷麾下,朝着南方出发。
李妙瑄本只打算带走欧阳明斌、林大顺、吕进和银鸢第三分队,这些江潜在南方的班底,临行之前,却意外多出一个人和一个势力。
鲁州宋氏,来找李妙瑄表达加盟之意,想加入苍梦联盟,并派出族内主力,随李妙瑄一起去南方参战。
一直跟着李妙瑄的三小将,直到此时,才真的相信李妙瑄魅力天下第一。
李妙瑄虽然去招揽过宋氏,但她根本看不上宋玉,那时她还不知道江婷也在,只是想分化玄武宗内部。
在李妙瑄眼中,宋万里还比较有骨气,只是她的心胸毕竟不像江潜这么宽大,当初她去招揽宋万里时,宋万里没给她好脸色,这件事李妙瑄可没忘记。
对她来说,宋氏现在加盟,意义已经不大,若是她看不上的宋玉、或得罪过她的宋万里来表达加盟之意,她多半会直接拒绝,偏偏带领宋氏前来的,是一个她无法拒绝之人。
在宋氏内部悬宕多年的族长之争,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但最后胜出的既非宋玉、也非宋万里,族长之位落在长媳司徒灵珊身上。
司徒灵珊是宋万里之妻,让司徒灵珊接任族长,是宋万里提出的想法,却比他自己和宋玉竞争族长得到更多支持。
一般宗门,还可能有女掌门,宗族是以血缘关系为连结,族内的女子不是娶进门的,就是终有一日会他嫁,所以哪怕是极优秀的女子,也很难成为一族之长。
然而接连几件大事,开始改变宋氏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
神殒之地就是双后争霸,强如陈军,都对江婷臣服,江婷其实已不能用圣后或魔后称之,俨然是神殒女帝。
而一旦宋氏决定加入苍梦联盟的阵营,司徒灵珊的身份就至关重要,她才是江潜真正的同门师姐,还是临渊宗新任掌门江秋月之徒。
连正道领袖临渊宗都能以江秋月接任掌门来表态,宋氏为何不能创新一次?
司徒灵珊接任宋氏族长,连宋玉都无法反对。
而提出此一方案的宋万里,可能是真正最能看清局势之人。
宋万里认为,江婷最终还是会和玄武宗分道扬镳,投向江婷,有太多变数。
司徒灵珊自从前一次和李妙瑄见面之后,也不再不问世事,只想当贤妻良母,而开始关心局势变化,也是看到司徒灵珊的转变,宋万里才会生出让司徒灵珊继任族长的念头。
来找李妙瑄的除了司徒灵珊带领的宋氏菁英,另外一人,让李妙瑄有点意外又不太意外。
卢希正式回归了,李妙瑄原本就相信卢希会做出正确选择。
让她意外的是只有卢希一人,小希并不在卢希身边。
卢希告诉李妙瑄,小希有自己的打算,不久前已随一人离开。
原本卢希不愿说出小希和谁一起离开,但李妙瑄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整个凡界,也没几人知道小希的真正身份,不断追问之下,卢希才说了实话。
带走小希的是赤鬼,但小希是自己要和赤鬼走的。
赤鬼告诉小希,只有去到冥界,才能找到小希体内青冥玄甲的真正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