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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安好,在下薛青碧,受人之托来杀各位……”

说话间,薛青碧将手中装着烈酒的酒壶小心翼翼地放在亭子里,握着剑,踉踉跄跄走向花无缺。

小鱼儿虽然不知如何拒绝花无缺的好意,但他清楚自己总得为花无缺做点什么,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身影一跃而起,犹如飞燕俯冲,迅速逼近薛青碧。

既然上官金虹想要利用这些江湖人消耗花无缺的功力,那就让他先出手,为花无缺解决些许麻烦!

薛青碧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是喝高了一样,对俯冲而来的小鱼儿熟视无睹,身子一步一进,一摇一晃,但在这前进里,摇晃间,他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出了鞘。

他的剑如他的身材一般细而长,比寻常的剑要窄一半,长一截,但并不像他一样脏污,穿着的衣物上满是补丁,而是剑身明亮,亮的远远反映着阳光。

残阳斜照,暮光似血。

银亮的长剑仿佛也变得血红。

薛青碧自认为是个杀手,已经不配再称为剑客。

但当他拔出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顶尖的剑客。

小鱼儿远远便感觉到了薛青碧剑上的锋芒,此时他的视野里已经没了薛青碧的存在,仿佛立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剑。

一柄剑刃锋利,触之必死的剑!

头皮发麻,心头打鼓,但小鱼儿没有任何的犹豫,更不曾停下、或是放缓脚步,反倒旋转着身子加快了速度,双手两腕相抵,如花萼贴合,即将在下一刻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亦是最灿烂的杀机!

薛青碧看似醉酒混沌,可当他握起剑的那一刻,昔日的一剑飞雪再度归来,眼中不再是苍茫天地,而是一剑六人。

见是自己的薛家剑。

人是要杀的人。

其余的一切都不在他的思考中。

时间也好,空间也罢,他只需要挥剑,只需要杀人!

他踉跄的脚步忽然变得稳健,每一脚落下都仿佛扎根在天地,脚步声如同战鼓密集的咆哮,速度居然不比小鱼儿慢,甚至后发先至,比小鱼儿更快!

“咻!”

风声从耳边擦过,小鱼儿瞳孔中已经倒映出那柄剑的影子,剑尖在眼中放大、重叠、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刺进自己的眼中。

此时此刻,杀机近在咫尺,人生倒影印入眼帘,小鱼儿心中反而没了害怕,无他无我,无尘无垢,整个人陷入了空灵,如花萼绽放的双手不再拘泥形势,而是张开再合,浑然天成的出手居然将薛青碧的剑夹在掌间,如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

两人的速度极快,可冲撞在一起却如一阵风吹过,除了荡起的衣角,竟然没有丝毫的声音。

观战的众人,包括花无缺在内,心中都涌现出一股迫切的渴望,想知道这一番交手到底是谁胜谁负。

滴答!

小鱼儿的下巴忽然滴落一滴鲜血下来,这让花无缺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难道小鱼儿死了?

没有!

薛青碧的剑虽然很稳、很准,滑落在半空中,犹如一道血光飞驰,又像是片片飞雪不着痕迹。

但是!

小鱼儿在一念间感悟到了生死,又从生死中超脱,以空灵之念做出了本能的举措,五绝神功一瞬间融会贯通,使他把握住了一线生机——他的双掌稳稳扣住了薛青碧的剑,就在那剑尖刚刚没入额头皮层的一瞬!

鲜血滑过他的脸颊,让他发自内心的笑容染上了几分惨烈,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一个剑客没了剑,还能做什么?”

薛青碧心头一紧,正欲抽剑,却只听见小鱼儿眼中爆裂出摄人寒光,意识不自觉恍惚了两个呼吸。

小鱼儿自然不会放过此等良机,手心变得赤红,热力澎湃,炽热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十指紧握,居然将薛青碧的剑熔断成了两截!

“你!”薛青碧心痛无比的看着自己的剑,虽然他自认为是个杀手,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一颗剑客的心。

对于一个剑客而言,剑并非是工具,也不是老婆,而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手的延长,是意识的伸展,是呼吸间可以操控自如的肢体。

而现在,他的剑断了!

薛青碧心痛的无法呼吸。

可小鱼儿不会犹豫,额间滑落到下巴的血滴,以及的残留在皮肤里搅扰的剑气,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才差点死掉的事实。

哪怕是再大度的人在鬼门关来回横跳一番,心中的善良也会被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

小鱼儿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捏着薛青碧手中的半截剑,另一只手则是拿着另外半截剑,施展出了五绝神功上的剑招,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咻咻”剑鸣,剑刃划过薛青碧的衣物血肉,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有的只是无声喷溅出来的鲜血。

小鱼儿不知道自己划了多少剑。

薛青碧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

但两人都没有放下手中的剑,一个握着剑柄,一个握着断掉的剑刃,以半截子断剑、以空手交锋。

直到最后,以薛青碧重伤,无力松开剑柄,被小鱼儿一脚踹在胸口,毫无反抗之力的到底结束。

薛青碧咳着血,此刻脖子以下、两腿以上没有一块好肉,连胸膛的起伏都微乎其微,更为重要的是,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光彩,也失去了身为剑客的锋芒。

此时的他像杀手更多过剑客。

“杀了我吧……”薛青碧仰望着如血残阳,心中没有什么愤愤不平的,死在剑下是剑客的宿命,而他尤为幸运,即将死在自己的剑下!

回首一生,薛青碧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憾,除了没能等到女儿嫁人……

“采月!”薛青碧忽然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一如当年毫不犹豫地抛弃剑客的荣耀,此刻的薛青碧他毫不犹豫地咽下了自己刚才的话,用渴望的眼神望着小鱼儿,语气哀求道:

“饶、饶我一命……”

“真狼狈啊!”王怜花唏嘘不已。

一个剑客软了骨头,也就没有资格再称剑客了,纵使薛青碧治好了身上的伤,可当他再握剑的那一刻,脑海中回荡的耻辱绝对让他无法再像今天一样重现“一剑飞雪”的神妙。

对一个剑客而言,这无疑是生不如死的选择。

但对薛青碧而言,狗屁的剑客荣耀、宿命,女儿才是他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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