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曹子敬定下了未来的事情,他就告辞离开,前往中山书院。
曹茱萸倒是留了下来……好不容易回趟娘家,自然要好好絮叨絮叨感情。
而且她虽然和楚幼仪关系不错,但在中山郡,又不是没有住处,何必去寿阳侯府呢?
一路直行,沈无名就来到中山书院,被门童拦了下来。
不过让童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清楚了沈无名的脸,有些不敢置信道:“是沈公……是燕王殿下吗?”
之前沈无名经常来中山书院,和这些门童也都是混熟了的。
不过,如今沈无名的身份地位大不相同,那童子都有些不敢置信。
按说的话,以燕王的尊贵身份,来到当地,自然会有官员护送,一路陪同。
不过现在没有这些仪仗,他们才有些不敢置信。
“麻烦通报一声卢院长,就说沈无名前来拜访。”沈无名和善一笑。
那童子愣了一声,随后就赶忙朝着后边跑了过去,都来不及招呼他。
沈无名脸都黑了下来……你多少把我请进去喝杯茶呀?
就他妈站在门外?
话虽如此,但他毕竟没有失了礼,就在门口等着。
没多久,卢子昂就大步冲了出来,见到沈无名,大喜道:“参见王爷。”
他正要鞠躬,沈无名就连忙扶起他,“院长,你这是干什么呢?”
“你看我今天就一个人过来的,就想叙叙旧,你这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卢子昂见他依旧如此和善,大为惊讶,随后又是舒坦一笑。
虽然沈无名并不是中山书院的学生,可毕竟受过他的指点,说起来,也有一份香火情。
他指点过那么多的学生,有成绩的不少,但在沈无名的面前,自然望尘莫及。
得知沈无名如今飞黄腾达,他偶尔听闻消息,也都是老怀大慰。
不过却没有上前攀关系,毕竟这关系还是有点远的啊,他也不想被人说成趋炎附势。
可现在见沈无名前来拜访,那心情大为不同,连忙拉着他走进后院喝茶。
“之前听说王爷封王,我还想要不要去送上一份礼,但又觉得,时过境迁……”
卢子昂满是感慨,一边泡着茶,一边说道。
沈无名也没有落坐在旁边,而是从他手上接过茶水,给两人倒杀,如同老友一般。
“院长,你跟我客气啥呀?我今天过来,就是问你要礼物的,这必须给。”
“我中状元你都没给我送礼呢,你可欠了我好多,今天得蹭你一顿饭才行。”
沈无名给两人倒好茶水,然后笑嘻嘻道,卢子昂先是一愣,紧接着也是大喜:“必须的,今天我让我夫人亲自下厨!”
两人叙旧,其实也没有说太多别的,随便唠嗑,又或者说说现在的朝廷局势。
卢子昂曾经也是当过官员的,只是后面,人太耿直了些。
“不知院长现在有没有想法,重新入朝?毕竟这事情也挺多的,朝廷忙不过来。”
“不怕没人用,但跟院长你相比的话,能力却是相形见绌。”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卢子昂性格归性格,能力归能力。
如今,女帝甚至还想要把谢安南这个变法头子给重新叫回来,就是这个原因。
卢子昂举着茶杯,僵硬在原处,许久之后,悠然一叹。
“当年泰安变法,其实很多人受到牵连,要说能力,都还行。”
毕竟没有能力的人,也只会想着混吃等死,不会想着去改变当下的环境。
“只是说句难听点的,大家离开朝廷太久了,很多事情,也未必还能如先前一般。”
“而且过了这么多年,大家精力也下降了……”
也不知道卢子昂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反正嘴里面,就是感慨。
沈无名也没有打断,当年泰安变法,其实牵扯到了很多事情。
在背后有朝廷和世家大族的博弈,也有朝廷和江湖门派的纷争。
触动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而那些变法派,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强者。
领头的谢安南也不过第七境,说到底,没法镇压场面,背后全靠先帝撑着。
而如崔祖娥先前所说,当时的泰安变法,最起码四大顶级门阀是没有去干涉的。
因为他们是上岸的人,所以更多就是在旁边看一看情况。
可问题是,先帝撑着的时间太短,到了后面,谢安南自己就不得劲了。
卢子昂虽然没有亲自参与这个变法,但却是同情他们的。
甚至在那些变法派被贬谪之后,上奏折帮他们说话,同样也被殃及池鱼。
等到卢子昂说完,沈无名才悠然开口:“当年的事情,我没有经历过,但是也听说过。”
“毕竟我家岳父,当年也算得上是变法派的先锋大将了!”
“实话实说,当年的失败,不仅仅是外部的原因,自己的原因也很大。”
卢子昂挑了挑眉,“自己的原因?什么自己的原因?”
“那些政策……”
话没说完,沈无名就直接打断了他:“不是政策的原因。”
“你们最大的原因在于,通过变法去改变了原本的利益分配,却没有想过与原本的利益所得者如何相处。”
“按我说,每一次伟大的变法,背后必然会跟原有的利益所得者产生冲突。”
“而你,要么能够拿出另外的好处,让他们妥协,以此来改变利益攫取的方式。”
“要么就是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逼迫他们放弃这一段利益。”
“可毫无疑问,无论是你还是谢安南,当年都没有做到这一点,甚至没有考虑到。”
卢子昂听到这话,脸色煞白,回想起当年的事情,好像真就这么回事。
他们想要变法,改变原本的利益方式,却忽略了那批人的反对的力度。
“也不是没有考虑,我们当时想着有陛下的支持,所以……”
卢子昂话未说完,沈无名就径直打断了他:“所以呢?哪怕让先帝亲自来做这件事情,他也必须要想好怎么处理那些利益所得者!”
卢子昂不说话了,因为他也想到了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