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李侯爷,一旦高昌复国成功,波斯定会在背后操控局势,让高昌成为其附庸,为波斯源源不断地输送战略资源,以对抗大食帝国。”
“而龟兹、焉耆、于阗等国,虽眼下因各种利益诉求与波斯联手扶持高昌遗族,但他们彼此间也各怀心思,届时为了争抢在高昌的话语权、瓜分利益,少不了明争暗斗。如此一来,安西这片土地必将陷入无尽的纷争与混乱,而作为朋友……”
小萨拉长了声音,希望让自己的语气更诚恳一些:“而作为朋友,我实在不忍见你深陷这乱局泥潭。如今这局势,已然不是你一人之力所能扭转。”
“高昌遗族复国之势如箭在弦,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各方利益纠葛不清。你留在安西,不仅要面对外部势力的虎视眈眈,还要应付内部高蔚生的掣肘捣乱,实在是举步维艰。”
小萨微微顿了顿,观察着李北玄的神色,见他没有表情,便接着说道:“侯爷,您本就出身不凡,回京城去,依旧是那逍遥侯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在这偏远安西吃苦受累,还冒着性命之忧?这安西的浑水,我建议您还是不蹚为妙。一旦高昌复国引发混战,安西百姓受苦不说,您苦心经营的些许成果也将毁于一旦,何必呢?倒不如趁着现在,抽身离去,也算是给自己寻条安稳退路。”
李北玄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等小萨说完,他才悠悠开口:“你这话说得倒挺动听,是真心为我着想,还是怕我坏了你爹的好事?”
小萨苦笑一声:“侯爷,我若真想瞒您,方才大可不必将实情和盘托出。我是真心觉得,您犯不着为这安西搭上自己的前程与安危。我爹的计划筹备良久,如今大势已成,非轻易可破。您留在这儿,只有无尽烦恼,回京城才是明智之举。”
而且李北玄要是走了,高昌建国也少一些阻碍。
小萨虽然不反对他爹的计划,但或许是在武朝的地界待久了,不免也染上了一些儒家想法。
能少死点人,也是莫大的功德嘛。
不过,这好像是佛家文化来着?
算了,不重要。
小萨一边说着,一边诚恳地看着李北玄。
李北玄:“哎,你还是瞧不起我。”
小萨:“?”
不是,这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吗?
小萨也不是看不起李北玄,李北玄有几分能耐,他心里门清。
能从一个破产的小衙内,区区一个锦衣卫总旗,爬到武安侯这个位置上,李北玄靠的可不是运气。
可眼下面对的局势,实在太过棘手。
高昌遗族在波斯等国的扶持下羽翼渐丰,隐于暗处,蓄势待发。
龟兹、焉耆、于阗几国各怀鬼胎,表面携手,实则暗流涌动,都妄图在未来的利益瓜分中占得最大份额。
而高蔚生在安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与李北玄处处作对,一有机会就想将他扳倒,让自己重新掌控安西大权。
这般错综复杂的局面,饶是小萨见多识广,也觉得头疼不已,更遑论深陷其中的李北玄了。
“侯爷,小人不是……”小萨尝试解释。
李北玄:“我不管,你瞧不起我,我生气了。”
小萨:“?”
小萨真的很想说,我就是瞧不起你怎么滴?
高昌复国这事儿你要是能阻止得了,我阿尔达希尔把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说不出来。
好像在他心里,也不是觉得李北玄会一气之下宰了他,而是隐隐感觉,眼前这个少年,搞不好真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小萨摇了摇头,对还在委屈的李北玄道:“我想,在挑明身份和彼此的立场之后,李侯爷应该也不会再拿我做朋友了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小萨也没问李北玄会不会杀他,毕竟问了也没鸡毛用。
说完话后,就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李北玄在背后笑嘻嘻的说:“当然还是朋友啊,区区造反这种小事,怎么能影响你我之间的坚固友谊呢?”
说罢,李北玄又摁住小萨,伸出拇指和食指互相搓了搓,“不过,你看不起本侯,让本侯很是伤心啊,你总得意思意思,给我们濒临破碎的友谊交点朋友费,弥补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吧?”
小萨:“……”
他们之间的友谊,到底是坚固还是濒临破碎啊?
小萨:“要多少?”
李北玄:“把宅子给我修好,必须在二环以内,占地不少于三十亩,还得给我弄个花园,花园里得有个大池子,夏天我要和我婆娘洗鸳鸯浴……”
小萨:“?”
你是来要精神损失费的,还是来找神灯许愿的?
我们波斯不承接这么不靠谱的业务!
小萨刚想严词拒绝,就听门外传来“邦邦邦”三道敲门声。
随后冯威的声音传了进来:“侯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听见这话,李北玄拍了拍小萨的肩膀,不容拒绝道:“那就这么定了,你自己玩儿哈,我有事先走了,回见哦……”
说罢,推门走了出去。
见李北玄出来,冯威面色凝重,语气低沉地说道:“侯爷,方才探子来报,半个时辰前,有五百人马公然骚扰军营!”
听闻此言,李北玄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冯威说的是“骚扰”,而不是“进攻”,这意味着这五百人马并非是全力进攻,而是有意挑衅,或是试探。
难道来者是高昌遗族,想要试探蓝田守备军的虚实?
“可有看清那些人的身份?”李北玄皱眉问道。
而冯威则微微摇头,道:“侯爷,那些人皆是蒙面,身着黑色劲装,行动十分利落,交手后迅速撤离,张子龙他们虽与对方交手,却未能看清他们的长相。但从他们的骑术和所用兵器来看,绝非普通的山贼草寇。”
李北玄微微点头,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可曾追击?”
冯威再次摇头:“侯爷,属下担心这是对方的诱敌之计,便未贸然追击。只是派人暗中跟踪,可惜那些人十分狡猾,在城外的一片树林中消失了踪迹。”
“哦,我知道了。”
李北玄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回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