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深沉,宋晚回到洞中再次检查过父亲的伤势,又替父亲换过一次药后,便朝靠着山洞一侧,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的君九宸走了过去。
她十分自然的挨着君九宸坐下,然后……
没有任何预警的便将头靠在了他手臂之上。
君九宸原本紧闭的眼皮动了动,随即睁开眼睛垂眸看向她,便见她已然十分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一副打算就这样靠着他入睡的模样。
那长长的睫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宋晚!”
带着几分警告的声音在宋晚耳畔响起。
她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甚至双手挽上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靠他更紧了一些。
君九宸的身体不由紧绷了几分,动了动手臂,似乎是想抬手将她挥开,但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身上的伤,宋晚仍旧稳稳的靠在他手臂之上。
只声音中带着几分疲倦的软声道。
“王爷,我累了……就靠一下便好……”
“若是宋相醒来,王爷记得叫我。”
君九宸听着这近乎撒娇的软语,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还想开口说什么,却终究咽了下去。
只是面色不由又黑沉了几分。
他恶狠狠的盯了她的头顶半晌,直到那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后,紧绷的身子才妥协似的放松了几分。
罢了,如今处境特殊,便容她一回,待回京后……
待回京后。
他一定不会再任由她如此放肆……
如此想着,君九宸也重新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靠在她手臂上的女子嘴角默默的勾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因着福伯说他性子偏执,恨则欲其死,让她格外小心,加上那两日做的那些荒诞的梦境,她心中其实也有些怕他。
但自从同他坦白身份后,她却发现,那些恐惧似乎突然便消失了。
因为……
她似乎知道日后该如何“对付”这人了……
……
宋易是在第二日天刚拂晓的时候醒来的。
彼时山洞里静悄悄的,除了在洞外轮流把守的黑甲卫,其他人都睡的正沉。
宋晚也在景阳县焦心等待的两日后,靠着君九宸睡的格外安稳。
还是君九宸率先察觉到宋易发出的轻微声音,将视线自宋晚面上移开,侧头,对上宋易的目光。
想着宋晚应当马上便要同他相认,自己现下又同她这般亲密的靠在一处,一声急促的咳嗽声响起后,君九宸忙将宋晚的头掰开,站起了身来。
而那急促的咳嗽声,以及忽然而来的坚硬触感,也让宋晚立即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便见君九宸此时已然同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她面前。
“宋易醒了。”
听到这句,宋晚一时也顾不上想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快速的站起身来,来到宋易身旁。
“相爷,您醒了。”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易此时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周遭的情况后,便大概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而后,他似乎是试图撑起身子来,却因着伤口处传来的疼痛没能成功。
宋晚见状忙开口道。
“相爷身上的伤不轻,还是先躺着不动为好。”
宋易这才歇了欲起身的意思,朝宋晚道谢。
“多谢江姑娘替我治伤。”
而后,又将目光转向离他离的远远的君九宸。
“也有劳王爷不远千里赶来相救。”
“王爷这份恩情,宋某定铭记于心……”
君九宸却只站在原地不动,瞥了一眼宋晚后,毫不客气的道。
“谢便不必了,本王这次前来,可不是为了你……”
“而且……该付的代价,已经有人替宋相付过了,所以……宋相大可心安理得一些,不要拿这套来应付本王。”
宋易听到君九宸这“代价”二字,心中却是一个咯噔。
想着前些日子收到的福伯千里传书告知他,晚儿已经回来的消息。
难不成……
她如今已经想起了一切。
所以在得知他出事后,不敢相信怀王府,只能求助君九宸吗?
那晚儿……
究竟同他谈了怎样的条件?
看君九宸这样的态度,总不是什么好事便是!
如此想着,宋易眼中瞬间便带上了一丝凌厉。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便强行坐了起来。
“王爷如今虽然位高权重,可老夫这条命终究还是能由自己做主的。”
“若是王爷口中的代价,我不认……也没有人能强迫一个想死之人活下去!”
言下之意,便是若是他这条命,是以女儿的牺牲,或者委曲求全换来的。
他宁愿求死,不要这条命, 也绝不会让他如愿。
宋易话中的意思,君九宸听懂了,宋晚自然也听懂了。
她眼眶一热,忙扶住父亲强撑起的身体,下意识的狠狠瞪了君九宸一眼。
“相爷,您先不要激动,您放心,宋大小姐……她没事……”
君九宸被宋晚瞪了这一眼后,看着宋易身上那被包扎的白纱上渐渐溢出来的血色,倒是也没再说什么。
只转过身,朝外走去。
“既然醒了,便准备准备,出发吧!”
“本王昨日已经让人出去备好了船,今日走水路出发,说不定还能赶上中秋国宴。”
瞧着君九宸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宋晚才轻舒了一口气,收回视线,继续悉声劝慰了父亲几句。
宋易也渐渐平息了有些激动的情绪,只是眼神在洞内扫视了一圈后,他的心却再次猛的一沉,气息有些不稳的看向宋晚。
“江姑娘,你们寻到我的时候……可有瞧见我府中的其他侍卫?”
闻言,宋晚扶着父亲的手不由顿了顿,而后才故作轻松的道。
“自然有一个……不过相爷放心,王爷已经让人率先带他离开了。”
宋易面上的神情却并未因此放松半分,反而眼中染上了一丝痛意。
宋七的伤不会比他轻,既然君九宸不敢移动他,在这洞中等他醒来才出发,又如何会让他先离开?
而且……宋七但凡有一丝的意识,都不会放心将他交到另外一个人手中。
除非……
如此想着,一阵腥甜忽然便自宋易喉间翻涌而上,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宋晚见状心中一急,忙替父亲顺着气,努力压下眼中冒出的热意。
“相爷如今重伤在身,还请保重身体为要。”
可宋易那因为伤痛带上了几分沧桑的面上,却终究还是落下了几滴清泪。
宋七与宋九,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宋晚见父亲如此,知道他也已然猜到了,只无声的在身后替他顺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