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和孙二看着去无影的天帝仓吾,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嗷嗷”乱叫几声慌忙去寻鬼神容风了。
酆都内,鬼神的宫殿中。
张大和孙二一迈入殿门,一股森然的上古威压便扑面而来。
二人顿了顿足,才低垂着头,迎着威压向殿中走。
殿内尽头,容风还坐在棋盘旁,他一手闲闲搭在腿上,另一只手在不紧不慢一颗颗拾着棋子。
明明勾勾手指就可以办到的事,他却十分认真地亲力亲为,仿若整理好的不是棋子,而是他的心绪。
直到张大和孙二走到大殿中央,因着上古威压再无法前进一步,容风才慢慢转过头来。
那眸中的淡漠让张大和孙二心中一抖,而后不自觉‘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何事?”容风此刻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畅快,声音也跟着越发冰冷起来。
张大搭在地上的手颤抖着,他极力稳住,可说出口的话依旧发着颤:
“鬼神…大人,方才…方才天帝将南荣姑娘抢走了!”
容风斜斜看他一眼,南荣…
这个姓在他刚重生没多久时似乎听到过,后来他不以为意,一心要寻那两个上神复仇,便抛之脑后了。
之后再无人同他提及。
这时孙二悄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张大,压低声音道:
“鬼神大人已经忘了南荣姑娘!”
张大这才琢磨过来,忙改口道:
“是…是红莲业火!天帝把红莲业火抢走了!”
原以为鬼神容风会起身去追,至少也得询问一二,可没想到他竟依旧不慌不忙地收拾棋盘。
待将所有棋子收好,他才施施然起了身,说道:
“一朵红莲而已,本就是天界之物。”
说完,他负手而行,缓缓向殿外走去。
张大与孙二面色焦急,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容风将将从他二人身侧走过时,孙二心一横,脱口而出道:
“可是鬼神大人,南荣姑娘是您最后一世的妻子啊!”
容风的脚步倏然停下了。
孙二直起身,眸光希冀地望向容风的背影。
可容风只停留了片刻,便不发一语地离开了。
孙二一下瘫坐在地,如同失了浑身力气一般,哭丧着脸。
张大也好不到哪去,有气无力道:
“看来,只能期盼鬼神大人自己回忆起他与南荣姑娘的过往了…”
二人齐齐长叹一声。
-
酆都大帝的闭关之处,寻常死魂是无法入内的。
因为,那闭关之处设在地狱的第八层极寒之地。
那里是阴间除了虚无境之外,最安静无声的地方,只会偶尔发出几声冰凌的碎裂声响。
凡是与人通奸的妇人或是抛妻弃子的男子,在死后,魂魄都会投入这极寒之地。
他们一旦入了这地方,生前再厉害无畏也会冻得浑身僵直、说不出话来,只能哆嗦着一步步挪动着在冰山上行走,一遍又一遍,直到抵消了他们的恶行。
在冰山最高处,有一具冰棺,此时酆都大帝正双手交握置于胸前,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的唇色如四周的冰雪一样白,毫无起伏的胸膛昭示着她如今的羸弱。
一身玄衣雪发的容风正站在冰棺前,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酆都大帝的身上,而是凝在冰棺一角的一盏灯笼上。
他重生之时,酆都大帝就守在一旁,神色激动又复杂。
容风隐隐记得她似乎提了一句灯笼,可那时他刚刚苏醒,脑中混沌,并没有在意。
而几句话之后,酆都大帝便再撑不住。
她的修为已全部耗尽,若非容风用神力为她吊着,她早已消失在这世间了。
灯笼…
容风的记忆没得彻底,包括对这冰棺中的灯笼他也没有丝毫印象,可他一打眼便知这灯笼定是他做的,灯笼纸拼接之处还隐隐有他的神力。
容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为何无聊到会做一只灯笼,而这灯笼中的鬼气明显来自阴间长久以来的积累。
——这灯笼他并不是突发奇想做出来的…
容风看向已经被抚摸得光滑的灯笼提杆,这灯笼,他究竟是为谁做的呢?
正想着,冰棺中的灯笼忽地动了一下,容风的眉头微微挑起。
手指一动,冰棺的棺盖便开了。
他伸手缓缓从冰棺中将灯笼提了出来。
“原来是一些小鬼作祟。”容风轻喃着。
小鬼们似乎很是怕他,自打灯笼被他提在手中便没了动静。
容风垂眸瞧了一会儿这着实朴实无华的灯笼,思忖这灯笼无论是在阴间还是天界,都算得上是个稀奇宝物了,万一有心怀不轨之人用其中的鬼气做出伤天害理之事,那可谓得不偿失。
容风眸中闪过一抹冷意,“这灯笼,还是毁了稳妥。”
他一手提灯,一丝神力正要从他的指间流入灯笼,可他不知为何却是心中一慌,神力便也随之停了下来。
容风顿住了,他的视线徘徊在手中的灯笼上,过了许久,似是劝服自己一般喃喃说道:
“罢了,灯笼放在我那,料想也没人能拿得到。”
…
地狱的入口就在地府中,与方才去时不同,容风从极寒之地中出来倒是老老实实从地府中穿行而过。
他有无上神力,四周各处的声响自是毫无遗漏入了他的耳中。
其中有一人的连声抱怨,让他一下驻了足——
“府判,如今天地钱庄中给‘沈临鹤’和‘南荣婳’烧来的冥币已经快要堆满库房了,可我们地府中本就没有这二位啊!
先前您老说先存着、先存着,可从第一次收到他们的冥币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我们的库房要盛不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