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微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气息扑面而来。
容风待看清眼前的情景神色一怔。
他原以为这灯笼中会是无数鬼气聚集,该如阴间一般的昏暗不见天日。
可没想到此处正巧夕阳即落,苍茫山间落满了橘色的暖光,一眼望去,让人眉目舒展起来。
他身前不远处,一片宽阔的平地上,栅栏围成的小院中一座二层的木屋安安静静伫立着,似乎在等着它久未露面的主人归来。
从院门外向内瞧去,木屋看起来时日已久,已有些破败了。
院中的菜园和花圃也尽余了些残枝败叶。
容风凝视着这院中的一切,脚步不自觉向前走去。
院子的栅栏门虚掩着,容风轻轻一推,发出‘吱嘎’一声轻响。
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一道女子嗔怪的声音——
容风,晚上刮风吹得这门总是响,我都睡不好了,你把它修一修吧?
“好。”
容风下意识应下,语气是他从未记得的温柔。
很快,容风反应过来,他的脚步倏然停顿,推门的手僵在了空中。
方才…那女子是谁?
他又为何会对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容风一颗古井无波的心忽地快速跳动起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在靠近一个真相…
一霎那,从他重生睁开眼的一刻到此时这十年间的种种在他的眼前快速流转。
酆都大帝的未尽之言,仓吾提及小红莲时的犹豫,勾司人焦急的目光,钱庄老板的抱怨…
容风抬起眉眼,向前一步迈入了院中。
随着他脚步的落下,院中凭空起了一阵风。
风到之处,草木重现绿意,木屋焕然一新。
就连院中早已空荡的围圈都有了鸡鸭,屋后的小溪潺潺声悦耳,不时还能听到鱼儿欢腾跳跃的声响。
容风望着眼前的一切,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
可他确定自己这十年间不曾来过此处。
环顾一圈,容风紧了紧眉头,从心底里总觉得此处少了最重要的什么东西…亦或是什么人。
目光落到木屋二楼的窗棂上,容风眸光一闪,再不迟疑,快步朝向木屋而去。
推门、左转、穿过隔断、上了楼梯…
一切轻车熟路,好似这里他已经来了无数次,身体下意识便能寻得到路。
不知为何,容风隐隐觉得二楼的窗边该有张木桌,而木桌上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是他亲手做的东西…
于是刚上到二楼,他的目光便朝窗边看去,而在那处果然有一张方形的木桌。
木桌上放置着一枚玉珏。
有几只小鬼坐在桌边,也有几只飘在空中。
容风一眼便看出,这些小鬼就是先前从灯笼中探出脑袋来瞧他的小鬼们。
小鬼似乎在这等他等了许久,见他来了,赶忙将桌上的玉珏托起,轻飘飘飞到容风身前。
可容风正要伸手接过时,小鬼们却忽地松了手,那枚白玉玉珏便这般摔落到了地上,一分为二了!
一股熟悉的上古神力从那碎成两半的玉珏中飘散开来,容风垂眸去看,这神力分明就是他自己的…
犹豫了几息,容风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他缓缓闭上双眸,任由这神力将他笼罩。
-
昨夜的风着实大了些。
林间树木的叶子被吹落了不少,院中的地面上也铺了薄薄一层。
容风与一身红裙的女子坐在院中石桌旁,他看着女子探过身来,白皙纤长的手指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坚定道:
“既然如此,我嫁给你就好啦!”
容风的视线移向女子耳后的金色步摇,那上面坠着数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熠熠的光芒,有些晃了他的眼。
这是…
容风好似有一刹那的走神,不过几息时间他便想起来了。
这女子是他从虚无境中带出的红莲,他将其养在黄泉河边,还怕她无聊为她创了阴间、建了酆都。
后来红莲绽放,可无根而生,于是他又带着她走遍了阳间,看遍了山水,最后为她在这避世之处建了木屋。
而昨日,红莲忽然化了人形,却不懂男女大防之事,他方才正为她解释呢!
容风看着女子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上古之神竟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胳膊,可女子抓得实在是紧,他又怕伤了她不敢用神力,于是只得这么僵持着。
容风轻叹了一口气,谆谆道:
“婳儿,二人成婚需得情投意合,你不能只为了让我…让我搂着你睡觉就…就说要嫁给我。”
可小红莲听后,却十分不解地撇撇嘴,纳闷道:
“情投意合?就是人间戏班子经常唱到的什么小姐与书生二人,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呗?”
容风一窒,心想这些年带她走遍阳间各处,确实也听了不少曲儿,可人家唱词委婉,何曾有过如此直白的言语?
可他如何也想不出反驳的话,顿了顿,容风胡乱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没想到,小红莲却双眼放光,干脆挪到了容风身旁的石凳上,手还紧紧抓着容风的手,激动地说道:
“那就对了,我喜欢你啊!”
容风望着小红莲黑如墨的眸子,此刻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
“咚咚!”
…
小红莲见他不发一语,眸中的光芒渐渐变得黯淡。
她耷拉下肩膀,整个人看上去有气无力,低喃着说道:
“我…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我呢…”
说着,她就要慢慢松开抓着容风的手。
可下一刻,她的手却被容风反握在掌中。
小红莲一怔,抬眸去看,只见容风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神情专注地看着她。
他的发丝如雪,阳光下,照亮了小红莲的眸子。
他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对小红莲说道:
“我喜欢你。”
林间鸟雀的鸣叫声依旧、屋后小溪的流淌声如常,可小红莲却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怔怔然望着容风的桃花眸子,忽而觉得胸口一阵发痒,她忍不住皱眉挠了挠。
容风见状,神色焦急问道:
“婳儿,你哪里不舒服?”
红莲业火初初化为人形,若是人形不稳也是会有危险的。
小红莲拧着身子,十分不舒坦的模样,她指了指胸口,往前凑了凑,对容风说道:
“容风,我这儿痒痒,你帮我挠挠。”
容风垂眸看向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赶忙挪开了视线,热意拱上头顶,他一边用神力稳着心神,一边琢磨着——
看来解释这男女之事,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