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那河的黄昏像融化的琥珀,稠密而危险。河流拐弯处的涡流中,浮动着被巨树根系绞碎的动物残骸。征服者站在船头,指尖划过自己弯刀上的古老刻痕——那是一种连他的船员们都看不懂的文字,传说来自早已灭亡的苏美尔文明,刀刃上铭刻的是对洪水与蛇神的诅咒。
“水里有东西。”舵手突然低声道,握着船舵的手指关节发白。
水面之下,巨大的暗影无声滑过。那不是鳄鱼,也不是寻常的蟒蛇——**这条河中,从未有人记载过如此庞大、如此静谧的猎食者**。
夜晚降临,船员们围坐在篝火边,没人敢真正入睡。印第安向导坐在火圈最外围,双手沾满黑泥,在脸上画出蜿蜒的蛇形图腾。他的声音很低,却像刀锋般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它叫‘雅库姆’,是河流的守护者,也是吞噬者。”他指向远处深黑的河道,“曾经有一支西班牙探险队在此扎营,天亮时,所有人的靴子还留在原地——里面塞满了被消化到一半的骨头。”
大副阿尔梅达(原本已被费尔南达所杀,但此时的征服者队伍里已悄然混入了不知名的“替代者”)猛地啐了一口:“荒唐!明天就用火枪轰烂它的脑袋。”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时,河岸的树丛突然剧烈晃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某种生物游过浅滩时造成的震颤。树梢上睡觉的红吼猴集体尖叫着逃窜,仿佛死神的气息已在空气中弥漫。
第二天清晨,他们发现船尾的铁锚消失了——五十磅重的铁块被拖入水中,铁链断口处不是撕裂的痕迹,而是像被某种强酸腐蚀过一般光滑。征服者蹲在甲板上,拾起一片鳞片,比手掌还大,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孔雀蓝色泽。
印第安向导突然跪倒在地:“它在标记猎物。”
船员们开始悄声讨论是否应该返航,可征服者眼神一动,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船尾的绳结被人重新绑过**,不是水手惯用的平结,而是某种复杂的蛇形结,就像费尔南达扇子上的绞刑架绳结一样充满隐秘的恶意。
第三天,他们终于见到了“雅库姆”的真容。
河水像是在恐惧中分开,巨蛇缓缓浮出水面。它比传说中更恐怖——**不是普通的蟒蛇,它的头部覆盖着骨质盔甲,眼窝深陷,瞳孔微微泛着磷光,仿佛燃烧的冷火**。身体至少有六十英尺长,鳞片间渗出的黏液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腹部隆起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像是某个被吞食的生灵尚未被消化完全,仍在囚笼中挣扎。
印第安向导颤抖着指向那团阴影:“那不是猎物……那是上一个祭祀失败的巫师,他的灵魂被困在‘雅库姆’的身体里,永远无法安息。”
“祭祀?”征服者眯起眼,盯着向导,“你们从未说过需要祭祀。”
向导低下头:“河流需要血肉……否则它会自己索取。”
征服者冷笑一声,突然拔出弯刀,直指大副阿尔梅达——这个“大副”正以一种异常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巨蛇,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正的‘雅库姆’,根本不是那条蛇。”征服者的声音比刀刃更冷,“对吗,费尔南达?”
向导猛地抬头,印第安部落的纹身在他的脸上微微扭曲。
河岸边的树丛里传来皮革摩擦的声音,十几个黑袍身影缓缓走出,兜帽下露出的却是印第安巫师的面孔。而巨蛇背上的“人形阴影”,突然如蜕皮般撕裂出来——那是一具干枯的躯体,浑身涂满防腐树脂,瞳孔里闪烁着与河蛇相同的冷光。
“它的名字不是‘雅库姆’……是‘吞魂者’。”费尔南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替她低语,“欧洲人带来了瘟疫,于是我们创造了更古老的东西来对抗。”
巨蛇张开嘴,却不是扑向船员,而是缓缓游向征服者,伏低身躯,仿佛某种臣服的姿态。……
第二天破晓,河流恢复了平静。征服者的船继续航行,大副阿尔梅达的“尸体”被绑在船尾拖行——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蛇鳞状的青斑,眼睛里爬出细小的蠕虫。
印第安向导依旧站在船头,但这一次,他脸上不再有恐惧。他看向征服者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敬畏。
“它放过了我们。”船员们低声议论。
征服者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握了握弯刀的刀柄——原本光滑的刀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缠绕剑身的蛇形浮雕,蛇眼处镶嵌着两颗泛着磷光的黑石。
**有些神明,只能被交换,而非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