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尸的恐惧尚未褪去,船队已经漂流到了世界的边缘——**火地岛(mapuches)**,那是连最勇敢的麦哲伦水手都会在噩梦中惊叫着醒来的地方。
这里的海岸线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反而像是被某种巨神用斧头粗暴劈开。尖锐的黑色礁石如同獠牙般林立,海浪撞击之下发出空洞的呻吟,仿佛岩石内部藏着无数个被活生生封存的灵魂,正在缓缓腐烂。
征服者踏上岸时,靴底瞬间陷入了某种黏腻的黑色淤泥——那不是普通的泥沙,而是混杂着焚烧后的骨灰和腐朽海草的混合物,每一脚踩下都会有气泡从深处挤出来,噗的一声破裂,散发出类似腐肉的恶臭。
茂密到近乎病态的森林里,树干上爬满了深紫色的藤蔓,它们的根须以一种反自然的姿态向上攀附,像是要逃离地底。
**雅加玛纳人(Yaghans)**就居住在这里。
他们是皮毛包裹的幽灵,在雾气中时隐时现,眼睛里闪烁着不属于人类的光——那些瞳孔收缩时,会呈现出一种反常的竖缝,像某种适应了永恒黑夜的猫科动物。
征服者被带到了他们的村落——如果那也能被称为村落的话。十几座用鲸鱼骨搭成的圆锥形窝棚排列在灰烬堆上,每一座窝棚的入口都悬挂着一串风干的人类手指。最中央的火坑里燃烧着诡异的蓝绿色火焰,没有任何木材能产生这样的颜色。
\"你们不该来这里。\"部落的萨满说道,他的牙龈已经完全变黑,说话时会从牙缝间漏出细小的黑色粉末。\"这里是**大深渊的嘴唇**,从这里往南,海水就会向下坠落,坠入诸神的消化道。\"
他的嗓音带着黏腻的水声,仿佛咽喉里寄生着某种潮湿的生物。
萨满带领众人穿过一条遍布碎骨的小径,来到海岸悬崖的边缘。
那是一座由黑色玄武岩堆砌而成的祭坛——但它不像是人类建造的。每一块石头上都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被某种酸液腐蚀过,而石块的排列方式完全违背了建筑学原理,某些角度悬浮在空中,似乎重力在此处失去了作用。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尊雕像:一个身材扭曲的人形生物,头部是八条蛇缠绕成的冠冕,腹部裂开一张长满尖牙的嘴,双手各托着一个月亮和一个太阳——但两个天体都呈现出腐烂的状态,太阳表面布满脓包般的黑子,月亮则像发霉的奶酪一样溃烂着。
\"**这是吞噬者的神像。**\"萨满用骨头权杖敲击地面,祭坛四周顿时浮现出数百个磷火般的绿色光点。\"每隔十三个月圆,我们就要献祭一个外来者,否则南方的冰川就会向我们移动......\"
他转身面对征服者,嘴角突然撕裂到耳根——那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动作:\"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当夜,满月升起的瞬间,整片天空变成了溃烂的黄色。
雅加玛纳人突然全部跪倒在地,发出动物般的呜咽。他们的皮肤开始蠕动,像是下面有无数条蛇在游走。萨满的权杖顶端突然爆开,钻出三只没有眼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盯住每一个欧洲来客。
\"跑!\"火地岛向导突然用纯正的西班牙语大喊——这是他登船以来说的第一句听得懂的话。
但已经晚了。
悬崖下的海水开始沸腾,无数半透明的触须从浪花中探出,每一条触须顶端都长着类似人类手掌的结构,它们拍打着礁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鼓掌声。祭坛上的神像突然流出黑色的脓液,那些液体汇聚成一条发亮的小溪,径直流
他低头看着那股黑色物质缠绕上自己的脚踝,发现液体中悬浮着无数微型人脸,全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更可怕的是,这些人脸中有几张熟悉得令人窒息:某个已经死去的船员、费尔南达、甚至还有他自己年幼时的面容......
\"你的恐惧喂养了它。\"向导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此时他的瞳孔已经扩张到覆盖整个眼白,嘴角浮现出和萨满相同的撕裂状微笑:\"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不能继续南下了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征服者独自站在悬崖边,手中紧握着一个火把。
下方的海面不再沸腾,而是呈现出诡异的镜面状态,完美倒映着星空——只是倒影中的星辰排列成了完全陌生的星座,其中几颗特别明亮的星星组成了一个令人不适的图案:一个正在分娩的子宫形状。
(**这就是雅加玛纳人所说的\"坠落尽头\"吗?那些星辰倒影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天空?)**
身后传来木材断裂的巨响。征服者转身,看见自己旗舰的桅杆正在缓缓倾斜——船身上爬满了那种黑色物质,它们像活物一样蚕食着橡木板。更可怕的是,每个接触到黑液的船员都会瞬间僵直,然后开始不可逆转地融化,变成一具具人形蜡像。
萨满的身影出现在燃烧的船影前,他的头颅已经变异成某种介于人类与深海鱼类之间的形态,腮状器官在脖颈两侧一张一翕:\"留下吧......成为新祭品......否则吞噬者会跟随你们到天涯海角......\"
征服者突然笑了。
他松手让火把坠入海中,在接触\"镜面\"的瞬间,整个海面轰然腾起十米高的绿色火焰。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火焰中传出成千上万个人的哭嚎声,仿佛一瞬间烧穿了两个世界的隔膜。
\"起锚。\"他对幸存者下令,眼睛却紧盯着那道正在闭合的火焰裂缝,\"我们继续向南。\"
萨满的诅咒声追随着逃亡的船队:\"你们会后悔的!越过世界尽头的人,将不再是人类!\"
当最后一缕火光消失在地平线,征服者摊开手掌——不知何时,他的掌纹已经变成了与祭坛岩石上相同的孔洞状图案。而他怀中的骨雕项链正在发烫,图帕克的声音似乎跨越千山万水在他耳边低语:
**\"血管永远比刀刃更贴近真理。\"**
船艏劈开愈发漆黑的海水,南极的寒风送来某种不属于地球的气味。在这气息中,征服者确信自己嗅到了一丝费尔南达常用的香水味——可她明明已经......
桅杆上的了望员突然发出警报。在正前方,本该是永恒冰原的海平线上,赫然浮现出一座不可能存在的城市剪影:倾斜的尖塔、螺旋状的高墙,以及最中央那尊通天彻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