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纳哈出大营,一个声音就喊起来:
“老舅!是我啊!常茂!”
啊?
蓝玉远远望见,中军营帐之外,一个年轻人手舞足蹈。
“哈哈!”
蓝玉大笑:
“是常茂!想不到他也来了!”
三人疾走过去,还来不及跟旁边的人打招呼,常茂就乐成一团,低声说:“老舅,你可来了!都等了两天了……”
啊?
等了两天了?
蓝玉一下子警醒起来——
为什么要等我?
你们谈就是了啊,等我干嘛?
难道有鬼?
这两年里,他真的感觉自己变化很大,也跟儿子苏尘一样,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阴谋。
一念至此,
他脸上顿时装作若无其事,哈哈大笑说:
“走!很久没见付帅和宋国公了!”
常茂跟他是亲戚,虽然不是蓝玉姐姐所生,却比亲的还好,而且从小就崇拜蓝玉。
一边走、一边小声聊,常茂说了个大概……
前不久,
冯胜派人去广宁,说服了辽王一起合兵围纳哈出,他才率部北上。纳哈出刚听说辽东营军也来了,立刻就退到伊通河。接着没几天,冯胜就说纳哈出准备谈和。这仗其实就没打。
哦哦,
蓝玉似乎察觉到了一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难道是冯胜合纳哈出在做什么交易?
这样行吗?
上位会答应吗?
他们交易了什么?
“那,这两天,他们一点没谈?”
蓝玉忍不住问。
“谈了好几回,但都说等你来了才算……”
哦哦,
蓝玉愈发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时,
二人已经来到大帐。
帘子一掀,
付友德、冯胜笑脸迎上来。
“蓝玉!你这回大发了!”
“哈哈,蓝玉啊,你小子还真行啊!”
哈哈哈,
众人一起大笑。
……
这时,
隔河相望的纳哈出营中,却是吵成一片。
“乃剌吾!你到底站在哪边?难道长生天不长眼睛吗?你也是喝斡难河水长大的,为什么只说明朝人的好?咱们拼死一战,也不见得就会输!”
乃剌吾本是纳哈出的部将,去年投降后,辽王给他封了一个参将。他感恩戴德,就帮冯胜来当说客。他这几天来到伊通河,率先收买了逃亡过来的观童,说冯胜答应给他当辽东总兵。
两人商量好了演一场戏,先把纳哈出骗到对岸明军营地,然后再相机行事。到时候谈判破裂,就趁乱杀了蓝玉。
又因为乃剌吾刚才已经说出了明军的条件,可谓是十分苛刻,且带有羞辱性,于是观童就假装正义凛然,把乃剌吾一顿痛骂。两人一唱一和,自然是为了免除纳哈出的怀疑。
明军的条件,是冯胜精心策划的——
要纳哈出献出女儿齐木格给蓝玉当小妾,蓝玉就答应给他一个海西侯,又将纳哈出手下全部列在奴儿干都司旗下,也算是大明军民。
这个条件本来也没什么,草原上的礼教之妨本来不严,可问题是——
齐木格的丈夫刚死了几个月!
她又是纳哈出唯一的女儿,可谓是掌上明珠。
纳哈出怎么舍得?
而且,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丞相!宋国公说了,蓝玉现在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他接受您的降表,再上折子褒奖您的深明大义,明朝皇帝一定会答应的!”
哼!
“蓝玉个好色之徒!这种人能信吗?况且,齐木格刚刚死了丈夫,还不到一年,怎么能嫁人?草原的勇士们会怎么说?”
这时,
纳哈出的部将高八思大声拒绝。
另一个部将洪伯颜也一脸不屑地说:“乃剌吾!齐木格是丞相唯一的女儿!蓝玉又是个好色之徒,人还没到,就先要丞相的女儿,这等人,你以为可信吗?说不定今夜的谈判宴席,就是明朝人的阴谋!”
纳哈出一直沉默不语,想到蓝玉人还没到,就让冯胜提出要自己的女儿,顿时心如刀绞。
他本来胜券在握,就算赢不了,也绝对不会被围,但还是低估了蓝玉,没想到他从松亭关一路轻骑过来,才两天就到了新泰州,把自己的后路堵了。现在已经是城下之盟,哪里还有余地?
但他性格刚烈,蓝玉这个秘密要求又太过无礼,想着今晚就摊牌,听说蓝玉是个直爽汉子,也许还有一线机会?最多谈不成就打,大不了一死了之!
一念至此,
纳哈出刷的站起来,大喊一声:
“赴宴!”
一声令下,
观童、高八思二人,连同使者乃剌吾,四个人翻身上马,向着河对岸疾驰而去。
……
很快,
伊通河边明军大营里,一片灯火通明。
中军帐中,
两边已经依次坐定。
明军这边,以辽王为首,旁边依次是蓝玉、冯胜、付友德、常茂;元军一边,纳哈出为首,旁边是观童、高八思,秘使乃剌吾却并不在座。蓝玉的部将李胜、王屺也都在帐外。
这时,
客套话说过一遍,酒也喝了两轮,气氛却始终有点不对劲。
蓝玉本来就觉得有鬼,刚才又时不时地发现观童、高八思对自己怒目相向,那眼神充满了鄙视,只要是个男人就会明白的那种恨意。
“他娘的!老子是偷了你老婆?还是拐了你妹子?怎么这样看人的?”
蓝玉也心情不悦,猛地喝了一杯,干脆不想谈了,就让他们自己谈去吧。
哼!
高八思、观童这才转回头,各人也是猛喝了一口。
咳咳,
辽王朱植只好摊牌了:
“丞相,你乃太师国王木华黎之后,皇上非常敬仰……呃,我大明武庙,也供奉有木华黎之位,皇上说,自来中原、草原就是一家,天养万物,本来不分彼此……呃,你深明大义,皇上一定会嘉奖的……”
呵呵,
纳哈出并不热切,只是淡淡一笑:
“多谢大皇帝盛情,在下惭愧。”
这?
辽王顿时噎住,看看冯胜、付友德,只能一脸尬笑。
呃,
“丞相大人,呃,先前,乃剌吾秘使已经去了贵方,不知,不知意下如何啊?”
冯胜忽然支支吾吾地提到了密谈的事儿,同时又悄悄瞥了几眼蓝玉。
哼!
观童、高八思顿时火大,再次怒目注视蓝玉。
蓝玉一下懵圈了——
搞什么啊?
他娘的!
肯定有鬼!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人,几乎是本能地就感觉到了危险,当即干咳一声,向辽王抱拳,低声说:
“殿下,蓝玉小急,暂退片刻?”
哦哦,
好好,
辽王也只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