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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王万河在家里似乎说了很多话。

当王慕萱和王乾元出门的时候,两人均是被泪水盈了眶。

对于王万河来说,他好像,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命运的审判,或早或晚。

至于他们在家里说了些什么,我们没有必要知晓。

或许是对身死之后的财产分配,或许是对后辈们的殷殷教诲,或许是述说自己平凡而不平庸的一生。

接下来的两天,王慕萱和王乾元经常需要外出,采买、置办,甚至还有一些流程的提前申报,都是他们需要完成的。

这也是王万河的意思,他希望通过给两个孩子找点事干的同时,削减他们内心的忐忑。

等到自己真的离开了,也无需再为这些繁琐的事情奔波。

王家的后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王家的老宅里,多了许多来往的人儿。

可每个人的头上,似乎都笼罩着一层阴云,有大有小,有浓有薄。

这一天,王万河如往常一样,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晒着太阳。

林伊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满是笑意地看着这个和自己相伴六十年的男人,只是笑容里,多少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某个时刻,王万河忽然猛地睁开双眼,他感受着身体最后的余晖,在死亡来临之际,他不复以往的淡然。

茫然,无助,无所适从,甚至还有恐惧、懊恼,种种情绪攀上他的心头。

但最主要的,是一种遗憾和亏欠。

他的双目在这一刻竟然恢复成了清明的状态。

“伊萱!”

“诶,我在呢,老头子,怎么了?”

“伊萱,对不起啊,不能陪你继续走下去了。以后,你就只有一个人了。”

“你别说了!”

“我走之后,不要想我,好好生活,能活多久活多久!我尽量在下边等你,以后一起走那奈何桥,喝那孟婆汤!”

“老头子,你别说了!”

早在王万河说第一句话时,林伊萱就感到一阵心悸,随后的对话更是让她掩面涕泣,不能自已。

王万河有气无力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这一生,有坎坷的命运,也有幸福的人生。你就是我幸福人生的根源。”

“呵呵,我可真是好运,有幸娶到了你。就连我爸,在走之前,都念叨着,要我们好好过。你说,我得有,多幸福啊!”

此时的王万河,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字句,眼泪簌簌落下,说话已是气喘吁吁。

他是一个即将断线的风筝,等待着彻底断线的那一刻。或许一阵风过,便会坠落。

“王万河,你别再说了!留点力气!”

林伊萱依然处于以泪洗面的状态下,却急忙地伸出一只手捂住王万河已经说话不利索的嘴。

此时的她,实在不想听王万河再多说,她怕这些话说完之后,就再也听不到王万河的声音了。

然而,这一次,王万河没有遂她的愿。

林伊萱的手被王万河使劲推开了。

“伊萱,你就让我说吧,没时间了。”

王万河现在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力正在快速地流逝,要是不说,以后就来不及了。

“以后,你一定,一定,好好的生活。房子的事,只要我们这一辈人没死绝,就不会出现问题。”

“要是那群孩子闹了矛盾,你也不要去管了,劳心劳力伤身体。儿孙自有儿孙福,也有儿孙祸,这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你呀,别亏了自己,我们存款还有挺多,答应我,用这些钱,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王万河累了,真的累了。

眼前衰老的伊人,依然沉浸在哀伤的哭泣之中。

他还想安慰,却张嘴无声。

无能为力的他,只能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在彻底闭眼的前一刻,他看到了林伊萱焦急得手足无措。直到闭眼之后,他还能听到林伊萱撕心裂肺的大喊。

还有家中其余后辈一个个狂奔的声音。

王万河看不见,脑海中却浮现出了许多的画面。

要说遗憾的,还有一点。

王守川在去世之前,似乎看到了他父母的身影,这么多年过去,王万河觉得,也许是太过思念,导致的错觉吧。

可是,他也想要经历这样的一次错觉,最终还是无从实现。

在模糊而昏沉的状态中,他脑海中浮现出他一生的走马灯。

父母车祸、母亲去世、高中叛逆、重逢良人、娶妻生子,直到后来奶奶、父亲和长辈们的相继离世,现在,轮到他了。

他很庆幸,幸好自己是这一辈第一个走的,无需再经历丧亲之痛。

人生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倏忽而过。

终于,黑暗和孤寂,吞噬了他的意识,周围寂静一片。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从身体上被剥离,被驱逐。

他仿佛被遗弃在了浩瀚宇宙一个绝对寂静的角落,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剩下一个茫然孤寂的意识。

而这所剩的意识,似乎没有眼睛,因为他无法睁开眼再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周遭的一切。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他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存在的,可他感受不到自己存在于何处。

“会有阴曹地府吗?会有天堂吗?”

向来奉行唯物主义的王万河,在死后的意识也不禁好奇。

即使无法睁眼,他却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处于漂浮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王万河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无情的声音。

“你是否愿意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王万河的意识猛地一惊,第一反应,便是无边的惊恐和惧意。

自己失去了听觉,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声音?竟然能直接传递信息到大脑!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王万河试图通过大脑向对方传递消息,却没有收到任何的回答。

虽然有些失望,但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能直接向大脑传递消息的,本身就是超出王万河认知的存在。

“你是否愿意,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依然是那道冷冰冰且无情的声音,似乎它就是专门为王万河而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在那一刻,王万河想了很多,他发现自己的思考速度快了许多。

“这未知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耍我玩的,还是它真的有这个能力?”

“可我不是死了吗,又要怎么开启新的人生?”

“该不会是穿越吧!该不会,我这个老年人,还能有机会尝试一下年轻时的新鲜玩意儿吧!”

不过,未知是最让人没把握的,这句话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反正,王万河也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的。

“我愿意!”

三个字一说,一股强大的吸力立马将茫然无措的王万河带走了。

这一处僻静的角落,再次成为了寂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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