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失神,身上虽沾满尘灰,脸上却满面欢喜。
她是个乐观的女人,关于她的经历,我听丽枝提过几嘴。
她刚搬来时,我原本以为,她和我们一样,也在工厂上班。谁知不是,她在商场当理货员。除此之外,她还兼了另一份保洁的工作。
是家小公司,只需要她一周去一次。一次也不需多长时间,以杏花的速度,三个小时就足够了。
她干活认真,脸上永远有着明媚的阳光。去搞卫生时,大家见到她,也很开心。
那家小公司,老板去办公室的时候,并不多。杏花搞卫生的时间,也不很固定。
有一回,杏花正在搞卫生,遇到一个中年男子。她闲不住,搞卫生时,和男子聊了起来。
杏花对许多事,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见解,但她敢于表述自己的看法。况且,她在说话中,常加入一些幽默的元素。
因此,男子听了,虽然不一定认同她的观点,但却频频点头,认同她的态度。当天打扫完卫生,正要离开,杏花被小妹叫住了,原来老板在找她。
杏花心想,莫不是卫生没搞干净,被挑刺了?虽然自信不会如此,心中仍有些忐忑。这份兼职,时间不多,工资却还算不错。
到了办公室,发现坐在大班椅上的,是刚才和她聊天的男人。
男人见杏花过来,笑嘻嘻地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盒糕点,递给杏花,说是香港买的,让她拿回家尝尝。
杏花起先不敢要,问老板:“是不是我卫生没做好?你要换人了?”
老板和蔼一笑:“没有啊,你做得很好。感谢你给我们搞卫生啊,给我们带来了欢乐的气氛,我们都应该感谢你啊。”
原来如此,杏花咧开嘴笑,欢喜地接住糕点。
杏花临走前,老板还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手。
那一刻,杏花感觉到了尊重,特别开心。
丽枝在转述这件事时,脸上同样写满了喜悦,就好像,杏花就是她,她就是杏花一样。
我指着阳台上的冬瓜,问杏花:“这个瓜,你要么?”
杏花大手一挥:“开始,老板娘正准备扔掉呢。你喜欢吃冬瓜,你拿走就是。”
我笑着点了点头。
弯下腰,正在去搬。杏花拦住我:“如果你不嫌弃,我帮你搬回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杏花拉了我一下:“嗨。客气啥啊。你看,我反正在搞卫生。你穿得这么干净,别把衣服弄脏了。”
说着话,已经低头,轻轻松松地,就将冬瓜抱在了怀里。
我赶紧往屋外走,去开我家的门。打开门,杏花已先我一步,进了房间。她想都没想,径直走到阳台,把冬瓜放在阳台上。
冬瓜只是从朱玲珑家里,搬到了我家,位置还差不多。我自然对杏花一番感谢,说罢,还去冰箱,想找一支可乐,给杏花解渴。
然而,我刚打开冰箱门,杏花已飘然而去。
我拿起饮料,追到对面。杏花摆摆手:“你看,我手脏着呢。”
我说:“搞卫生很辛苦,出了很多汗水,得补充水份。”
听我这么一说,杏花额头的汗水似乎多了起来,她再次抬臂,去擦拭汗水。
站着聊了两句,我便告辞而去。
刚走到门口,还未进屋,楼梯间下来一个人,侧头一看,正是冬夏。
她穿一件素色上衣,灰色裤子。与我在楼下遇到的陌生女子,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欢喜。
冬夏见此,问:“今天怎么没上班,这么高兴,是喜从天降了么。”
此刻,我已将朱玲珑的麻烦一扫而光,笑吟吟地对冬夏说:“还别说,真有一件喜事。”
冬夏拍手鼓掌:“什么好事呀,快分享一下,让我了沾点欢喜。”
我说:“我捡了只大冬瓜。”
冬夏不解:“这算什么大好事啊。”
我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冬瓜的寓意啊。”
冬夏问:“什么寓意?”
我盯着她说:“我问你,你叫啥名字?”
冬夏说:“冬夏啊。”
我说:“对啊。冬夏,冬瓜。我抱了只瓜美人回家,你细品,慢慢品。”
冬夏这才意会过来,作势要捶我。走到近处,才意识到杏花在我对门房里搞卫生,赶紧止步。
调笑作罢,我问:“你房间没关哦,就不怕有小偷?刚才,见你没在家,我顺手做了件好事,把门拉上了。”
冬夏理了理发头:“楼下有监控,我只是去天楼,看看被子。哪里会像你说的,就有小偷。”
我说:“刚才我上楼时,还真看到一个小偷。”
冬夏一听,立马急了:“真的?不会吧。现在,还有人这么胆大包天?”
我说:“这个小偷,你也认识。”
冬夏眨了眨眼:“我知道了,是你吧。”
我说:“见你门没关,敲了敲门,也没反应,我还以为……”
冬夏追着问:“以为什么?”
我说:“以为……你晕倒了。”
“哈哈。谢谢小弟。”冬夏望一眼朱玲珑那间房,问我,“对了,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我答:“心情不爽,不想上班。”
冬夏说:“刚才还说有喜事,抱得了美人归。怎么又心情不爽了?”
我说:“我不高兴,是从昨晚开始的。抱了个冬瓜回家,就是刚才的事。两者并不矛盾,不是吗?”
冬夏说:“好吧,算你有理。”
我望了望朱玲珑的租房,正欲开口,冬夏问:“知道玲珑出什么事了么?”
我一惊,问:“出啥事了?”
冬夏说:“我问你啊。”
我说:“瞧你说的,我咋知道。”
冬夏说:“你和玲珑不是相处得挺愉快的么?”
我说:“嗨,邻居嘛。你都说过,咱们这栋楼,邻居们亲如一家。”
冬夏说:“的确没错。”
冬夏走到朱玲珑租房门口,又回过头来:“她说家里出事,不来深圳了。以后,我得给你找个新邻居了。”
我点点头。
冬夏又问:“这一回,你想让我给你找个什么样的邻居?”
冬夏说话时,倚在墙上,双脚交叉。
透过冬夏,我看到了杏花,正卖力干活的杏花,与冬夏的娴雅,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样子。
那时,我并不知道,没隔多久,我就知道了杏花的一个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还是杏花的老公,老宋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