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是说……陆听岚?”
“不行不行!那是九千岁的人!聂栖庭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聂栖庭?”沈从枝嗤笑一声,“他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被关在我那黑咕隆咚的地牢里呢。等他出来,事情早完了。”
她走近几步,声音带着点儿怂恿的意思:“你想想,等米煮成了熟饭,陆听岚成了那位大人的人,就算聂栖庭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一个太监,难道还敢去跟那位大人抢人?到时候,他只会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来。”
沈从枝的话,一句句钻进城主心里。
是啊,陆听岚一个弱女子,反抗不了什么。
只要事情定下来……
城主脸上变了几变,最后咬了咬牙。
“好!就这么办!但你得保证,聂栖庭那边,不能出一点岔子!”
“放心。”沈从枝嘴角勾起一个有点残忍的笑,“地牢,那可是我的地盘。”
……
第二天。
天还没怎么亮,陆听岚住的房间就被人悄没声地推开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话都不说一句,就硬是给她灌下去一碗闻着有股怪香的汤药。
陆听岚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很快就迷糊了。
她们先是给她换上红彤彤、样式挺麻烦的嫁衣,梳了个精细的头发髻,最后,拿了块绣着鸳鸯的红盖头,盖住了她的脸。
最后,给她送上了一顶喜轿。
……
地牢深处,聂栖庭盘腿坐在冰凉的地上,闭着眼睛调理气息。
影一守在旁边,小心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时,一阵听不太清楚的吵闹声和喜乐声传进来:“外面怎么回事?听着挺热闹啊。”
这时,两个提着饭盒的牢头小声说着话。
“听说了没?城主府的沈小姐今天嫁人,那排场,啧啧!”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子这么有福气,能娶到那么个仙女儿似的美人……”
影一脸色变了变,看向聂栖庭。
聂栖庭也猛地睁开眼,眼神一下子变得很锐利。
“沈从枝……出嫁?”
凭沈从枝那性子和藏着的秘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嫁人?
聂栖庭心里咯噔一下。
沈从枝绝对不可能嫁人!那今天这顶花轿里坐着的,到底是谁?!
这时,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
沈从枝慢悠悠走到牢门跟前,看着聂栖庭那张没什么血色、绷得死紧的脸。
“大人瞧着心情不太好啊?”
沈从枝声音软软的,可听着让人后背发凉。
聂栖庭直直地盯着她:“外面怎么回事?”
沈从枝拿帕子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大人还没想明白?还能是送谁,送陆听岚呗……送她去该去的地儿了,那位大人,可等了好久呢。”
聂栖庭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冷了下来,牢房里的空气都好像凝住了。
他知道沈从枝说的是谁。
“你让她替你嫁了?”
“要不呢?”沈从笑得更开心了,“陆妹妹那么好看,又是神医,那位大人肯定喜欢。”
“大人你看,这江南城离京城远得很,等米煮成了熟饭,她成了别人的人,就算你以后出去了,又能怎么样?”
“你一个太监,还能去抢人怎么着?”
“不过大人也别太难受。”沈从枝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跟水似的温柔,“陆听岚走了,这不是还有我么?”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头,好像想隔着栏杆摸摸聂栖庭的脸。
“现在大人身边,可就只有我了。”
周围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停住了,一股看不见的气劲儿从他身上猛地冲开!
聂栖庭硬是催动被压着的内力,狠狠往前推了一掌!
“砰!”
一声闷响!
沈从枝没防备,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后飞出去,狠狠撞在几步外的墙上。
聂栖庭看都没看沈从枝一眼,抬手一挥,破烂的牢门应声打开。
的牢头听到动静,手忙脚乱地冲进来,把瘫在地上的沈从枝扶起来。
“沈……沈小姐!”牢头们扶着沈从枝好不容易站稳了,沈从枝一把甩开他们的手,看着聂栖庭消失的方向,发出一阵阴冷的笑。
“哼,硬撑罢了……”
“强行用内力,只会让‘七日散’的毒发作得更快……”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冲出地牢的聂栖庭,只觉得尖锐的刺痛猛地从丹田炸开,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
但他顾不上这些。
陆听岚这会儿就在那顶花轿里,他必须找到她!
立刻!马上!
幽暗摇晃中,陆听岚醒了过来。
听着耳朵隐约传来的吵闹的吹打。
这是……
她猛地睁开眼,是轿子!她竟然在一顶摇摇晃晃的花轿里!
昨天在城主府,光顾着给沈从枝配药膏稳住她,竟然没留神,被下了药!
这是要把她送去哪儿?
给谁?
那个城主的上司,“那位大人”?
这时,轿子猛地停了下来。
“吉时到了!新人下轿——!”
陆听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不行!
就是死,也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她暗暗咬紧牙,手指悄悄往上摸,碰到了头发里一支尖尖的珠钗。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她绝不受人摆布!
……
陆听岚被人半扶半架着,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又被按着坐到一张软软的床上。
屋里静悄悄的,她能清楚听到自己心跳得像打鼓。
随着脚步慢慢靠近。
陆听岚捏紧了那支珠钗。
只要那盖头一掀起来,她就……
一只手伸了过来,带着点熟悉的凉意,轻轻挑开了她眼前的红盖头。
陆听岚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想好的那个不是胖得流油,就是看着阴险的“大人”没出现。
而是她天天想的那张脸!
他眼神很深,藏着忍着的疼,但也憋着天大的火气和找到她的那份庆幸。
“相公?”
陆听岚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几乎以为是自己中了迷药看花了眼。
聂栖庭看着她,眼里的情绪乱糟糟的,心疼,生气,后怕……最后全变成了能刻到骨子里的温柔。
他声音又哑又低,还带着点藏不住的虚弱。
“夫人,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