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口无凭。立刻下令放人,备好马,送我们出城。”
此时的城主心疼得在滴血,却只能屈辱地照办,立刻传令下去。
很快,围着客栈的士兵撤了,几匹快马被牵了过来。
聂栖庭深深看了城主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随即他揽着陆听岚翻身上马,马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城主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双腿一软,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开了。
那些被关在矿山里,吃尽了苦头的壮丁,真的给放了出来。
他们总算见着天日了!
这些人一步一挪地回到家里,哭着跟亲人抱在一块儿,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听说,是那个传说里的九千岁和他夫人想法子救了他们,心里那份感激,真是没法说。
可对着城主和李崇明那些人,积攒的恨意一下子就炸开了!
老百姓心里都憋着火。
那些家里遭了难的,还有刚从矿山出来的,手里拿着棍子、锄头,聚到一块儿,冲向城主府。
大伙儿吼着“交出狗官”、“拿命来偿”!
城主吓得躲在府里直哆嗦,可哪挡得住这汹涌的人潮。
只见府门“哐”地一声被撞开,他被人从舒服的屋里拖了出来,一路拉到了大街上。
周围的人都红了眼。
没多久,一颗人头就滚到了地上。
另一头,沈从枝听说了城主被老百姓拖出去砍了脑袋的消息,突然愣住了,城主毕竟是他爹,就算在恨他,他多少也会舍不得。
而他心里那点想趁乱跑的念头,彻底没了。
城主都死了,她还能跑到哪儿去?
她那点美貌,那些算计,一下子都成了空的。
天边,夕阳把江南城的城楼染得红红的。
有人瞅见,一个穿着好衣裳的身影,看着却特别凄凉,摇摇晃晃地爬上了高高的城楼。
而此时的一座不起眼的院子中,聂栖庭和陆听岚骑着马过来。
听到马蹄声,几个心腹快步迎出来,脸上却不像往常那样全是高兴,倒藏着点儿说不清的担心。
领头的老头躬身行礼:“大人,夫人,你们回来了。”
聂栖庭麻利地翻身下马,陆听岚也跟着下来。
“大人,夫人,”那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次江南的事……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旁边立马有人跟着说:“是啊,抢矿山,还间接让那个城主掉了脑袋。虽然是给老百姓除了害,可这么大张旗鼓的,怕朝廷那边会盯上咱们,对往后的大事不好啊!”
这位九千岁做事一向够狠,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着,可这次在江南,好像有点太扎眼了。
聂栖庭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那双深邃的凤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事。”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不敢再问的威严。
他心里有数,江南的事,看着张扬,其实一步步都在他算计里,不过是敲打敲打某些人,顺手推舟罢了。
说完,聂栖庭转过头,看向她,目光稍微柔和了点:“先去看看孩子们。”
“嗯。”陆听岚轻轻点了点头。
穿过几道弯弯绕绕的回廊,到了一个又安静又暖和的屋子。
奶娘正抱着两个粉嫩嫩的小娃娃在窗户边晒着太阳。
“咿呀……”
好像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本来安安静静的玄君和希仪,同时转了过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
一看到聂栖庭和陆听岚,两个小家伙立马咧开没长牙的小嘴,发出呜呜呀呀高兴的声音。
陆听岚快步走过去,小心地从奶娘手里接过希仪,小姑娘立刻往她怀里蹭,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襟不放。
聂栖庭也抱起了玄君,这小子比妹妹稳重些,就睁着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爹,小拳头在空中乱晃。
看着怀里好好的、还被养得白白胖胖的一双儿女,这些天在外奔波厮杀攒下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聂栖庭平时那冷硬的脸部线条,这会儿也柔和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几天,聂栖庭真像他说的那样“没事”,没立刻去忙别的事,反倒像是彻底松快下来了。
他陪着陆听岚,有时候在院子里跟孩子们玩,有时候俩人牵着手去附近山里散步。
看着正给希仪缝小肚兜的陆听岚,聂栖庭就坐在一边,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个玉佩,眼神却一直跟着她的影子打转,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
几个核心的手下聚在个偏僻角落,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你们瞧瞧!这都多少天了?大人他……他真就什么都不管了!”
“整天跟那个陆夫人游山玩水,把咱们的大事都忘干净了!”
“江南那边闹得满城风雨,正是该躲起来的时候,大人却这么……这么松懈!”
“我看啊,就是那个陆听岚!是她把大人给迷住了!”一个人说得激动,带着气愤,“自从她来了,大人做事就老让人摸不着头脑!现在更是陷在温柔乡里,忘了根本了!”
影一站在一边,皱着眉头:“各位说话小心点!夫人的本事大家也看到了,江南的事要是没夫人帮忙……”
“闭嘴”另一个人打断他,眼神跟刀子似的,“我看你也是被那女人蒙了心!我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妇道人家来指手画脚了?!”
“大人的决定,肯定有他的道理。”
“道理?什么道理?!影一,我看你也是昏了头!整天跟在那个陆氏身边,是不是也忘了自己是谁了?!”
“够了!”领头的老头低喝一声,“别胡说八道!但是……大人现在的样子,确实让人担心。”
他看向影一:“这事关系重大,影一,接下来的核心部署,你暂时就别参与了。等大人恢复过来再说。”
影一眼神微微一缩。
这些人对夫人的偏见,真是刻到骨子里了。
大人这会儿的“清闲”,也许有别的用意,可落在这些人眼里,就成了夫人是“祸水”的证据。
再这么下去,夫人恐怕真要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