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陆月,陆远忙里偷闲地来到了东边的几张桌子前。
几张桌子分别坐着男女知青。
今天的满月酒,方方面面全都要照顾到。
陆远既要迎接公社干部,县里领导,还要照顾知青们的情绪。
过来道贺的公社和县里领导太多了。
万一某个知青脑袋里缺根弦,当着领导的面提出返城的请求,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村长,周副院长来了!”
陆远心中一惊,迈步跑到村口迎接。
两辆国产小汽车一前一后停到村口。
省农业科学院副院长周泰岳带着几名技术专家从车里下来。
陆远欣喜地说道:“周副院长,您不是说还有些工作没有交接完,暂时下不来吗,怎么?”
“事在人为嘛。”
周泰岳和颜悦色地说道:“今天可谓是双喜临门,第一喜,自然是你家二小子满月。”
“第二喜,我和同志们已经交接完工作,从下周开始,我们就正式进驻陆家庄,进行农业科研工作。”
随后,周泰岳将一块下来的农业专家一一介绍给陆远。
寒暄过后,陆远伸手说道:“各位专家请入席,我一会儿亲自给你们敬酒。”
安排周泰岳等人坐到留给干部的主位,陆远又找来一瓶酒,主动给众人敬酒道谢。
论身份,周泰岳的行政级别远超过其他人。
跟周泰岳过来的几位农业专家,虽然不是啥大人物,放在农业领域也都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专家。
“是他!!!”
突然,陆远身后传来惊呼。
陆远回头一瞧,说道:“苏大爷,您来了,您刚才说什么?”
苏老本目光犀利地看向不远处,一字一句道:“老子蹲了十五年大狱,都是拜他所赐!”
陆远循着苏老本的目光看向后面。
苏老本目光所及的位置坐着县里的一众干部。
众人当中,胡学文的脸色很不好看。
苏老本看向对方。
胡学文也看到了苏老本。
“您说的不会是胡学文吧?”
“原来他叫胡学文……”
苏老本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后叹了口气。
陆远暗道一声冤家路窄。
苏老本的冤家对头会是胡学文。
“苏大爷,您要是不方便的话,先去我家歇一会,今天晚上,咱们爷俩单独喝一顿。”
“没什么不方便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该想开的早就想开了。”
苏老本深吸了几口气,掏出两张大团结。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你家二小子一辈子无病无灾,健健康康。”
说完,苏老本将钱塞到陆远手里。
“多谢苏大爷了。”
今天的满月酒,陆远本是一毛钱贺礼都不收。
不过看苏老本现在的状态。
倘若陆远不收,很可能会让老头胡思乱想。
认为陆远担心苏老本和胡学文的恩怨会连累他自己。
因此才会拒绝苏老本的贺礼。
到了苏老本这个年纪,还有什么事情看不开。
胡学文虽然是害了他。
但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讲。
没有胡学文的陷害,苏老本又岂能活到现在。
该过去的,还是让它过去吧。
人生最后几年,舒舒服服地享受才是真的。
“老胡,难道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与此同时,李文斌发现胡学文的脸色有些骇人。
胡学文强打精神道:“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是我突然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早上吃坏了肚子,没关系,你们继续喝。”
当年的事情,苏老本早已经看开。
虽然产生过一瞬间的怒气,不过想想也就释然。
胡学文是大领导,自己则是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而且顶着劳改犯的帽子,拿什么和人家斗?
自找麻烦,不如过好最后的日子。
苏老本释然了,胡学文心里却开始打起鼓。
五十年代末,胡学文用卑鄙手段将苏老本送进笆篱子。
苏老本服刑的笆篱子不在本省,胡学文即使想把苏老本弄死在里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以为十几年的牢狱之灾,苏老本即使没死,出来以后也没几天活头。
岂料姓苏的老东西红光满面。
看模样,过得比自己都好。
“别喝了,你跟我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片刻后,胡学文借口方便,起身离席来到东南角的一张桌子前,将给他当司机的胡坤拎了起来。
走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喝得有些高的胡坤说道:“二大爷,啥事啊?陆远虽然不是个东西,不过这顿满月酒摆得是真不赖,桌上全都是肉菜,酒也是好酒。”
胡学文骂道:“喝喝喝!你特么就知道喝!!!老子的冤家对头来了。”
“冤家对头?”
胡坤愣了一下,茫然道:“二大爷,你开啥玩笑,你可是县里三把手,谁敢当你的冤家对头,而且您的冤家不都在这吗,陆远,李文斌,他们也没对你喊打喊杀呀。”
“兔崽子,你给我醒醒酒!”
见状,胡学文一巴掌抽在胡坤脸上。
胡坤错愕地用手捂着脸,唯唯诺诺道:“您打我干什么呀?我哪句话说错了。”
“陆远和李文斌不都是您的仇家吗?”
“我说的不是他们,是……唉!”
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真要让胡学文讲给小辈听,这张老脸也实在是挂不住。
现阶段,胡学文的压力很大。
上面是李文斌的处处针对他。
而在下面,陆远又是李文斌的重要帮手。
一次次地给李文斌送功劳。
陆家庄那个姓赵的老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竟然攀上省里郭副主任的枝。
不少人私下打听到。
陆远的二小子已经过继给赵大爷。
成了老爷子名义上的孙子。
这也是为啥。
县里过来道贺的干部不仅李文斌一个人。
众人看的并非陆远的面子。
而是这孩子是赵大爷的孙子,赵大爷又是郭副主任的好友。
十几年前,和卖大炕的女人有过不清不楚的事情。
长辈在匪军那里干活。
这些黑材料,犹如一颗颗定时炸弹。
以前可以不当一回事。
目前,胡学文只要想到这些随时都会爆炸的黑材料。
急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胡坤小心翼翼的说道:“二大爷,您不会是让我给你干脏活吧?”
胡学文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