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汐汐已在娘家养胎半月有余。
苏云亦每隔两日便会前来探望,有时陪她闲话几句,有时与她共食一餐。
渐渐地,她不再忧心忡忡、胡思乱想。
只一心在娘家调养身子,安心养胎。
这日午后,阳光晴好,她正和母亲在花园喝茶。
母亲冯氏却忽然闪烁其词道:
“汐汐啊,你如今怀着身孕,诸多不便……可男人房中哪能长久空着……”
说着,观察了一下女儿的神色,继续道:“你就没想过,主动帮云亦纳个妾?”
贺汐汐闻言,手抚肚子的动作顿时僵住。
她抬眸望向母亲,眼中神色复杂,旋即只剩下心伤。
冯氏轻轻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
“娘提这个,知道你心里会难受,但这也是为你好。”
“你得主动帮云亦纳妾,挑个你信得过的丫鬟,知根知底,以后也能跟你一条心。”
“你姨娘,当年便是我挑的。你瞧这些年,她即便生了你弟,也从不曾逾矩。”
“男子嘛,谁不是三妻四妾,你得看开些。”
“你主动帮他纳妾,既能全你贤惠的名声,又能将他的心拢在身边,一举两得。”
“否则,若哪日他带回个你不喜欢的,与你争风吃醋,闹得鸡犬不宁,就不好了。”
说罢,冯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贺汐汐咬了咬下唇,眼中泛起泪花,却终究没有点头。
冯氏不由连连叹息。
这时,一丫鬟匆匆来报:
“小姐,樱桃传来消息,说山庄忽地来了一大群人。”
“说是姑爷的姨父姨母全家人都来了,还有一个什么郡主……”
樱桃是贺汐汐留在山庄的眼线。
其每日都会派人向贺汐汐禀报山庄诸事,尤其是苏云亦的动静。
这消息,瞬间令贺汐汐慌了神。
敏妲郡主?那个钟情苏云亦的敏妲郡主?她怎会不知!
还有那对苏云亦一往情深的表妹何玥秋,她同样心里有数。
毕竟这二人,曾因跟叶苑苨争风吃醋,在山庄闹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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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山庄突然来了黑压压一大群人时,苏云亦正在箬山。
他急忙驱马赶回。
刚至庄门,未及下马,一个浑身配饰叮当作响的红衣女子,便朝他飞奔而来。
女子娇声唤道:“师弟!”
那声音里满是久别相思,还刻意带着几分撒娇之意。
苏云亦匆忙翻身下马,冷不丁就被敏妲抱了个满怀。
他蹙眉,忙将她拉开。
目光径直投向大门处,朝着一位身着墨色锦袍之人走去。
那是他的姨父何胜尘。
敏妲不满地撇嘴,碎步跟在苏云亦身旁,嘴里嘟囔着:
“你那小夫人呢?我们在这大门处都等了快半个时辰啦,怎不见她出来迎客?也太没规矩了……”
苏云亦眉头紧锁,压根没心思理会敏妲的话。
望着门口乌压压一众人,及停放得乱七八糟的马匹和马车,他心头一阵烦乱。
姨父携着一妻四妾、三个未出阁的女儿,还有一众奴仆,全来了他的山庄。
敏妲也并非一人前来,带了赫炎,还率了百余名部下。
众人风尘仆仆,一身疲惫之气,若逃难。
苏云亦快步至何胜尘跟前,赶忙躬身作揖,恭敬唤道:“姨父。”
何胜尘身量高大,浓眉大眼,眼角刻着少许皱纹,颔下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腰背挺直,小腹微隆,双手背于身后,大眼微睁,尽显长辈威严。
他轻轻“嗯”了一声,简短道:
“边城乱了,姨父需叨扰你些时日,你可方便?”
苏云亦即又拱手低头,诚挚应道:
“姨父只管安心住下,外甥自会安排妥当。”
何胜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敏妲瞧着苏云亦那副小心恭谨的模样,不禁嗤笑出声。
她这师弟啊,这辈子最怵的,大概就是这位姨父了。
如今姨父又带着何玥秋回来,哼,他可有苦头吃了。
苏云亦抬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何胜尘身后的黄翎与何玥秋。
母女二人被瞥得不由浑身一紧。
他那眼神,如射出的寒冰,只一眼,便寒意彻骨。
黄翎是实实在在的害怕。
何玥秋虽也颤了一瞬,但很快嘴角微微上扬。
什么再看见她就杀她,表哥现下又能把她怎样?这次可是爹爹带她来的。
待苏云亦领着山庄仆从,将这近两百人都安置妥当之时,天色已然暗下来。
随即,苏云亦吩咐厨房备下一桌丰盛佳肴,宴请姨父一家、敏妲与赫炎。
何胜尘话不多。
但迟迟未见苏云亦那位不惜与他闹翻也要迎娶的夫人,便开口问:“你夫人呢?”
黄翎和何玥秋回边城时,只说在洪县住够了,并未提及山庄发生过的事。
所以,何胜尘压根不知叶苑苨中毒一事。
至于他小女儿何玥冬,黄翎告知是不幸病故。
何胜尘女儿众多,死了一个,哀叹一日,倒也未见太过伤心。
而黄翎与何玥秋没瞧见叶苑苨,便以为她终究中毒身亡,未能救回。
念及此,黄翎心中颇有些内疚不安,不时偷瞄苏云亦神色。
苏云亦知道姨父问的是叶苑苨,却懒于解释,只淡淡道:“她在娘家安胎。”
坐在苏云亦身旁的敏妲,立马咋呼起来:
“师弟,这是二胎吧?你家老大呢?是儿子还是女儿,在哪儿呢?”
都过去一年多了,她这么猜测倒也合理。
黄翎和何玥秋闻言,颇为吃惊。
没想到叶苑苨命如此大,竟被六公子救了回来,还有了身孕?!
苏云亦没理会敏妲,对着何胜尘拱手道:
“姨父,外甥先前擅自作主,将大表姐许配给了镇将大人,还望姨父莫要怪罪。”
“不过,他二人如今琴瑟和鸣,日子倒也过得和美。”
“明日一早,他们会过来给您老请安。”
何胜尘点点头,感慨道:
“此事,姨父还得谢你。春儿命苦,我原担心她孤苦一生,没想到在此还能嫁得良人,你费心了。”
对自己的第一个女儿,何胜尘倒颇有感情。
众人遂安静用膳,气氛难免透着几分诡异的沉闷。
沉默间,苏云亦陪着何胜尘饮下不少酒。
何胜尘满心愁绪,一辈子好面子,怎料有朝一日竟要来投奔外甥。
用完晚膳,苏云亦来到礼贤堂,敏妲立刻跟了进去。
只见苏云亦斜倚在软榻上,眼神迷离,双颊泛红,显然醉得不轻。
敏妲赶忙倒了杯绿茶,递到他手中,皱眉道:
“师姐还从未见你喝成这样,快醒醒酒。”
苏云亦木然接过,仰脖一饮而尽,茶水洒得满脖子都是。
敏妲坐在软榻边,目光触及他那线条起伏的脖颈。
白皙的脖颈已被茶水洇湿,于摇曳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缓缓上下滑动,不经意间流露出别样性感。
敏妲看呆了一瞬,不禁咽了咽唾沫,俯下身去,坏笑道:
“师弟,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点勾人啊!你是在勾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