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云帝夫妇前世那点未成的因缘,不足以让她站到青域这边。当然,她也不愿站到这位前世跟自己不死不休的前夫身边。
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她做梦都没想到,在老家的那辈子,阿云、阿水、龙煜竟然都是前夫的分身。由于太过废柴,前夫并不打算收归本源,任由他们几个在六.道自生自灭。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清夙仙尊居然也是他的一道分身。
区别在于,这道分身一旦恢复魔神的记忆就成了本源。在前夫的安排中,她迟早要回到星云洲,并晋阶青域。能晋仙,意味着她不曾爱上任何一道分身。
届时就让仙尊亲自了结她,让她死在前世最为敬崇的仙神手里。
他告诉过她,仙神人魔在本质上并无不同。瞧,他的分身追随她往生数次,各道众生俱全。她虽然没有爱上,也不反感,还都跟分身们处成了知己好友。
只要他愿意,三界去得,诸天仙神之位他也当得。
她前世因为他是魔便极尽鄙视,整天拿这个身份跟他对着干,简直愚不可及。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累了,想要了结这段前尘的孽缘好让双方各归安宁。
没想到,谁都不爱的她却偏偏看上他,他也是贱(前夫的记忆),她稍稍勾.搭一下他就迫不及待地上了钩,彻底打消杀她的念头。
从他的记忆中得知,阿夙的意识就是他,他就是阿夙。
仅是多了一道记忆幡然醒悟,想起两人前世的情感纠葛,实在没办法再以仙尊那带有凡人思绪的态度对待她。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根本来不及伤感便要面临抉择。
“阿月。”黑袍男人垂眸瞅她。
桑月默:“……”她不想走,其实她想留。
可这狗东西说让她选,不选他的话,他会把她选的毁了,让她明白该怎么选。以前的她无亲朋尚且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否则她所到之处的众生皆要遭殃。
眼下阿云、阿水等人的是死是活,全在他的一念间。
还有阿夙……
“阿桑,”沂澜仙尊见她由始至终没往自己这边瞧一眼,心知不妙,连忙温声相劝,“你道行太浅,该留在仙界修行,否则你一介小仙到了魔界怎么生存?
想想那位前妖后沈姑娘,她当年在妖界但凡道行高一些,何至于受到妖族的欺辱?”
瞧,那位沈姑娘离开妖界之后,潜心修行,现已晋了仙阶。可见修士除了资质,拥有一个能让人静心修炼的环境也很重要。
“是啊,”云帝安抚着道侣,一边望向黑袍的清夙,“神尊,她毕竟是仙,仙界的清气对她更为有利。”
“二位大可放心,”黑袍男子不以为意道,“我月镜天乃三界至清之地,除了上清神域,世间无可比拟。只要她不到处瞎跑,肯潜心修行,千年位尊不在话下。”
前世的她一边招兵买马,一边应付他的滋.扰,一边修炼。
浑浑噩噩几千年也晋到了尊位,可她身在魔界,心在仙界,到底是魔尊或仙尊未有定论。连天道都不知道该降仙尊之劫还是魔尊之劫,于是有了仙魔劫。
仙魔之战既是她的劫数,也是众生的。
该晋阶的晋了,实力不够的也已身殒道消,该往生的往生。而她渡劫失败,自然要随他回月镜天继续做争吵不休大打出手的怨侣岁月。
桑月不再多言,朝云帝夫妇行了一个晚辈礼。
抬眸的同时瞥到旁边伸来一只手,她来不及反应便条件反射地递上自己的手。旋即被人握住,被动地随他转身就要离开,但围守蟠龙山的众仙岂肯放过?
四面八方,肃杀围守。
“阿桑,”云帝不忍地唤住桑月,在她回眸时道,“你要考虑清楚,去了魔界就剩你自己了,没人能够帮你。”
此时此地,只要魔神不侵害青域,他不会让众仙轻易发难。
率众围守,不过是提防魔神肆虐本土罢了。但如果孩子有难,他和沂澜可以豁出性命为她与对方一战。虽说毫无胜算,起码能为她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这是他们夫妇和魔神之间的对峙,本土众生无需掺和。
“父帝母尊放心,”桑月微微一笑,目光清朗,并无丝毫怯懦,“相比青域,我更熟悉那边的环境。”
这当然是假话,她的记忆没恢复,任何环境在她眼里都是陌生的。
黑袍男子睨她一眼,再往身后瞥了一眼,“她在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轻看?走吧。”最后俩字是对她说的,再这么废话下去他要不耐烦了。
狼入羊群,眼看手勿动是一种折磨。
为了她,他已经相当克制,偏生新生代的仙兵仙将不知厉害,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走,竟用法器指着他,一边不忘劝谏云帝:
“陛下,咱就这么让他走?他可是魔尊!”
“稍安勿躁,”云帝瞥去威严的一眼,“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自从青域经历了仙魔之战后,虽偶尔有魔乱,可都是魔修、魔息的小打小闹。魔君是近百年才出现的角色,与之交过手的仙家更是凤毛麟角。
从而魔尊、魔神常被混为一谈。
即便有典籍的记载,大部分仙家始终分不清哪个实力更强。而患有厌蠢症的黑袍男子顿住脚步,桑月立马意识到不妙,本能地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道:
“阿夙,阿吉跟阿羽怎么办?他俩在你座下多年,只怕有些仙家容不下他们。”
一直静默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的孟吉、菏羽听到桑月的话,不禁满怀希冀地抬眸。他俩此时的心情甚为复杂,按道理,他们应该站在众仙的这一边。
可两人晋了仙阶以来,欺压他们的是仙,给予庇护的是清夙仙尊。
仙尊虽然待人一向冷冰冰,却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除非领命出征。尽管现在身份有变,但在他们的眼里,这黑袍男子仍是那个外冷内热的清夙仙尊。
他最喜爱的人是桑主,就连身份暴露,要带走的也依然是她。
相当于身份变了,其他本质一如往常。俩侍对望一眼,多年养成的默契促使两人抛开顾虑,一同上前冲他深行一礼:
“主上,小仙愿一如既往随侍身侧,望主上与桑主莫弃。”
一直缠在桑月脚踝充当纹身图腾的小黑蛇暗自庆幸:“……”还好它早有准备,不然就像他俩这样身份尴尬,里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