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意倏地起身,裙摆在空中划出慌张的弧度。
她快步走过去挽住韩震霆的手臂,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肌肉时微微一颤。
\"震霆...\"她仰起脸,眼里盛着蜜糖般的讨好,\"我就是...想让阿年帮忙想想办法。\"
傅祈年站起身,椅脚在地面划出一声低沉的刺啦声。
“韩教导员,你的调职问题,不归我管。”他语气平淡,眼神却锋锐如刀,“请您管好您的家属。”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沈之意感到臂弯里的肌肉骤然僵硬。
她抬头望去,韩震霆镜片后的眼睛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下涌动着骇人的暗流。
结婚四年,她第一次在这个永远温润如玉的男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抱歉,打扰了。\"韩震霆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惯常的礼貌笑意。但沈之意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泛着青白。
她第一次觉得,她真的忍韩震霆生气了!
待傅祈年三人走后。
*
\"震霆哥...\"沈之意怯生生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韩震霆摘下眼镜。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低头擦拭镜片的动作很慢,这个动作他只在极度烦躁时才会做。
重新戴上眼镜时,镜框在鼻梁上压出两道浅浅的红痕。
\"意意。\"他开口时依然用着亲昵的称呼,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上次你说想学包饺子,我教到第几步了?\"
沈之意愣住了。
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抱怨食堂饭菜难吃,韩震霆连夜写了三页纸的饺子教程。当时他笑着说:\"等休假回家,手把手教你。\"
\"和面...擀皮...\"她嗫嚅着,不明白丈夫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然后呢?\"
\"要、要在边缘留一圈空白...\"
\"为什么?\"
沈之意张了张嘴。她记得韩震霆在纸张最后画了个笑脸,写着\"这样才不会露馅\"。
\"你看,\"韩震霆轻轻握住她发抖的手,耐心地开导她,\"有些事就像包饺子,心急就会...\"
他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就像现在,你让我成了那个破坏规则的人。
就算阿年为我周旋打通了关系,可我调回来,苏教导员怎么办?他的妻儿怎么办?
苏教导员在边疆呆了十二年,他女儿出生时他都在执行任务。现在你说调就调?”
沈之意的眼泪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没有人能能比她更希望韩震霆过得好!
终于明白丈夫在说什么——苏教导员还是广城部队的教导员,就像捏好的饺子只等下锅。而她莽撞的举动,差点让所有人难堪。
\"对不起...\"她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只是...只是,不想在北方过冬...\"
韩震霆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在军事法庭上都能据理力争的男人,此刻却词穷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他最终只是将妻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军装前襟很快洇开一片湿热。
\"我知道。\"他抚着她单薄的背脊,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但有些路,我们必须一步一步走。\"
窗外传来集合号声,惊起一群白鸽。
韩震霆望着那些振翅的身影,想起四年前在北上的火车上,他握着这个傻姑娘的手说\"我会护着你\"。
而现在,他必须教会她成长——哪怕要用最温柔的残忍。
*
傅祈年迈着标准齐步走出接待室,军靴在地砖上敲出冷硬的节奏。
江参谋小碎步紧随其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接待室门:
\"嫂子还是老样子,做事跟打靶似的——只管自己痛快。\"
走在前面的身影连肩线都没晃动一下。
离了就是离了。
帮不帮是情分,不是责任。
更何况,他家那只小妖女,心眼比针孔还小。
若是让她知道他帮了沈之意,难保不会多想。
傅祈年很清楚,已经让明月寒心了一次。
好不容易她原谅了自己,两人终于能做到双向奔赴,何必因为无关之人而节外生枝?
\"傅团长!\"黄鹂鸟般的嗓音刺破走廊寂静,高跟鞋声像机关枪点射般逼近。
傅祈年突然转向消防通道,动作敏捷得像是躲避狙击手。
江参谋和韩警卫互看一眼,心里已有数。
——又来了。
上次,杨情谊拎着保温桶,笑吟吟地送早餐过来,说是亲手做的。傅祈年没看,没动,连个眼神都懒得分她。
那早餐就那么孤零零地摆在办公桌上,从晨会放到午饭时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
到了下午,傅团长终于有了动作——
“韩警卫,拿去喂军犬。”
那一天,军犬们吃得格外满足。
这事在团部已经成了笑谈,眼下她又上赶着追过来,不止他们两个,就连走廊上过往的几个战士都不免多看两眼。
*
杨情谊笑盈盈地来到了团部办公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工资单:
“傅团长,这是这个月的工资结算情况,我特意过来通知您一声。”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通知工资?
老张的搪瓷缸停在半空,茶叶梗在杯口晃荡——全军谁不知道工资每月15号雷打不动?
这不是固定发放的吗?
什么时候还需要特意上门“提醒”了?
再看看杨情谊笑得温温柔柔、眉目含情的模样,谁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傅祈年正用钢笔尖挑开文件袋火漆,头都没抬:\"江参谋,把上月夜训补贴表给杨会计。\"钢笔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冷笑的弧度。
杨情谊面上笑意僵了僵,但还是笑着道:“那傅团长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没有。”
这回,他还是没有看她。
杨情谊咬了咬唇,正想着在问点什么......
而办公室的众人垂头忙自己的事,实则耳朵全都支棱起来,等着看杨情谊还能怎么接。
然而,吱的一声。
傅祈年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目光紧紧盯着他指尖捏出的那枚——戒指?
*
傅祈年将戒指戴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一转,银光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