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午后,王府正门外一片静谧。府中仅余少量侍卫装作忙碌,实际上全是陆哲铭的细作或越尚书的心腹,确保无人捣乱。此时,秦相要来拜会“黎正庭”,气氛紧绷得令人窒息。
云昭与云晟在府内正厅等候。两人神色各异——云昭一身宽大王袍,加厚肩章以掩盖瘦削体型,更蒙面以示“病中”。而云晟则着便服,如同普通侍卫,不声不响。陆哲铭坐在角落扇子轻摇,越尚书则在后面屏气盯住前门。
门外传来侍卫通报声:“秦相到——!”
一行人立刻精神紧绷。云昭站起,用斗篷将大半张脸遮住,深吸口气。
陆哲铭朝他轻轻一笑,递个眼色:“别慌,耍得了他。”
门被推开,光线投射进来,秦相踏步而进,身后跟着十多名甲士。
他先环顾大厅,似乎在搜寻王爷的影子,目光落在云昭身上时略有停顿:“王爷真在此?可怎么……脸都遮着?”
云昭模仿黎正庭先前的冷酷姿态,沉声道:“本王风寒未愈,不便见光。秦相想见,可别嫌我怠慢。”
秦相眼眸微闪,不动声色:“王爷身子要紧,本相也就不多礼了。只是,不知今日所商之事,可否避开旁人?”
话音一落,云晟往前一步,面无表情:“王爷吩咐:我负责保卫,秦相若要与王爷单独密谈,恐怕不妥。”
秦相哼了声:“云晟,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挡本相?”
“够了。”云昭故作不耐,“秦相,你也不想我们再起冲突吧?先坐下。”
秦相皱眉,最终挥手让身后甲士退到门外,与云晟、陆哲铭、越尚书维持在厅内一段距离。他自己则在云昭面前落座。
“好,王爷既如此直白,本相也不绕弯子。听说你有先皇密旨,可否让本相开开眼界?”
云昭挑了挑眉,背脊挺得更直,语气慵懒却带威慑:“那得看秦相态度。你与崔国公暗通曲款,本王岂会轻易透露?”
秦相心中一惊:这黎正庭当真口气硬,还说什么“暗通”?难道他们拿到某些证据?
面上却没露怯,轻笑:“王爷何出此言?本相深受先皇与小皇帝信赖,岂会通敌叛国?您若有证据,大可拿出来,何必空口白牙?”
云昭见他狡辩,暗暗发冷,想起慕熙雪在秦相书房搜出的书信,手心忍不住冒汗。这时,他故意放低声音:“秦相,你真要逼我吗?只要本王将你与外邦往来之信公之于众,你还能当什么帝师?”
秦相脸色陡变:果然,对方握了证据?
他强自镇定,冷嘲:“王爷还真能捕风捉影?若真有信,也不见你拿出来。莫非只是唬我?”
云昭佯作大笑,声音低沉中带几分傲慢:“你当本王蠢?留在手里才能牵着你走。若你肯合作,帮本王对付崔国公、殷将军,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呵。”
“对付崔国公、殷将军?王爷真想另立山头?”秦相心里更乱,本就戒备重重,此刻更猜测黎正庭搞什么鬼。
他摆出官腔:“王爷恐怕打错算盘。崔国公在军中资历深厚,殷将军也手握边境大军。您若与他们硬碰,未免太狂。”
云昭眸中闪过寒意。
他伸手拍案而起,斗篷微微抖动:“本王要崔国公下台,他就得下台!区区私兵之乱,难道还能撼动我黎曜国皇权?只要太后配合,我先拿殷将军开刀,崔国公难逃一劫!”
那股硬气煞有其事。
秦相被他气势所摄,内心却在疯狂盘算:太后也病重了,怎么配合?这黎正庭似乎不知实情,或者——他在胡诌?
“王爷,恕本相直言,太后近来病重,宫里一团乱局。要她配合?只怕没那么容易。”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窥探云昭的面部表情。
云昭心神暗暗狂跳,却依旧冷声:“太后若当真病重,就先按兵不动,我自有法子让她点头。只要秦相你愿扮演关键角色,本王的密旨与情报也可与你共享。”
秦相眼神转瞬百变,最后略带阴冷一笑:“王爷当真坦白。好,那本相也痛快点。你若真能扳倒崔国公、殷将军,本相自然乐见其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得先看看你手里那封‘先皇密旨’或你所谓的信件,确认真假。我可不想给你当炮灰,结果却发现这是个空架子。”
云昭早料到他会提出要看证据,一时间骑虎难下:若现在亮出真凭实据,他转头就能毁灭或反击……可若不亮,对方不肯彻底就范,又可能另做打算。
场中一片死寂。
云晟与陆哲铭都紧盯着云昭,越尚书更是心急如焚。只见云昭脸部隐在斗篷阴影里,片刻后,猛地抬手一拍扶手:“本王给你一天时间。明日午后,在此再谈。到时你若真愿合作,本王必让你亲眼见那份密旨,以及更多东西。”
秦相心念电转:再过一天?也许足够他布置陷阱,或者暗中联络崔国公。
但此刻他不想翻脸,便不再纠缠,话锋一转:“好,一言为定。明日我再来,王爷可别失约。”
云昭吁了口气:“那就送客。”
秦相冷哼一声,起身拂袖离去。临出门时,又深深盯了云晟一眼,似在暗暗观察这“贴身侍卫”。
“云晟,果然越发放肆了。”他扔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嘲弄,带人扬长而去。
人走后,王府厅里才恢复平静。云昭“扑通”一声坐回椅子,额头冒出冷汗:“我还以为他要当场撕破脸。”
云晟上前低声:“你演得不错。他明显已起疑,但没抓到破绽。”
越尚书长吁一口气:“看来咱们又赢得一天。可明日如何收场,还真不敢想。”
陆哲铭嘿然一笑:“反正大幕已经开了,明日才是重头戏。到时真刀真枪地斗一场,总好过天天猜来猜去。”
云昭紧紧攥拳:慕熙雪那边,若顺利探出太后的病情和那个‘高人’的真实情况,或许能让我们在明日有更多筹码。
云晟环视三人,声音带着坚决:“等阿曦——”他一顿,意识到自己不经意说错了话,但索性继续,“等慕姑娘回来,我们再谋定明日之策。”
云昭瞟他一眼,略显意外,又带点微妙的意味。陆哲铭与越尚书没细想,忙着让人收拾厅中布置。
王府外,夕阳将尽,余晖宛若燃烧的火焰,把大地涂成血色。
而皇宫方向,层层宫墙在赤红天幕下阴影愈发深邃。
慕熙雪此刻是否已潜入宫中,与那未知的高人对峙?
谁都不知道。这一切仿佛走上了刀尖,下一步就要见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