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洛明走远,穆长河脸面上始终挂着的那抹温和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他冷着眸子,幽幽的叹息一声,“这老东西,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既想将二公主嫁与宁川国为太子妃,以获得宁川的支持,又想将嘉敏公主娶到洛府去,来巩固自己与王族的关系,甚至是谋取国主之位,好一个野心勃勃的洛明!
近侍福莱公公躬着身子,假装揣摩不透穆长河的意思,一边研磨,一边陪着笑脸道:“国主,老奴看不懂清平官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老奴只知道,一心一意的侍奉好国主便足矣。”
穆长河嗤笑一声,“罢了,你明日到二公主府走一趟,将杉杉宣到王宫来,虽说寡人也有意要将她嫁出去,可那宁川太子,实在是......”
见穆长河没有继续往下说,福莱公公便会意道:“老奴明白,国主对二公主还是很疼惜的。不过,老奴尚有一事想不明白。”
“何事?”
“嘉敏公主的婚事,国主您并未与大盛去过什么书信啊?再者,早前传来消息,盛德帝似乎已病入膏肓,如今大盛是由太子盛桓监国。故此,与盛朝陛下商议婚事之事,显得有些......”
“有些假,是吗?”
穆长河冷笑一声,“寡人说得那些,自然是拒绝洛明的托词而已,嘉敏公主的婚事,寡人自有打算。”
现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登王位、凡事都要看洛明眼色行事之人了,就算洛明知晓他的搪塞之意,又能怎样?
他原本确是想与大盛皇族联姻,以求得盛朝的庇护,可如今探得消息称,盛朝已成动荡之势,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人呢?
现下,是要思虑周全,既要保护南麓国的子民不再受战乱之苦,又要铲除朝中洛明一党的势力......
一时之间,穆长河的眼眸中晦暗不明,思绪百转千回......
翌日,当奉旨前来传口谕的福莱公公,到达二公主府的时候,穆杉杉正沉浸在大盛男子刚刚苏醒过来的喜悦之中。
“你当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穆杉杉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耐着性子再三问道。
床榻上的男子,跟方才一样,依旧是茫茫然的摇了摇头,“敢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何人?”
“大胆!”浣影大声喝道,“这是我们南麓国最尊贵的二公主,可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姑娘。”
穆杉杉眼神示意浣影闭嘴,便接着将眸光投向床榻上躺着的男子,“这么说来,你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受得伤?”
得到的依旧是漠然的摇头,穆杉杉心中的喜悦之情,终是黯淡了下去。难道真的是白白搭上护卫长屈箫的性命,救了一位没有任何价值的陌生男子?
就在这时,外面小厮来报,宫中的福莱公公已在前厅候着了,穆杉杉这才带着婢女浣影,悻悻然的转身离去。
苏醒过来的男子,眼神飘忽不定,最终看到了站立在一卷珠帘外的小厮,圆脸圆眼睛,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清瘦少年。
“这位小兄弟,你能告诉我,我是如何到这公主府来的吗?与我一同前来的,可有什么其他人?”
书苁听到那男子是在同自己说话,便跨步进来,微微屈着身子道:“小的书苁,只是二公主派来,专门负责伺候您的一个小厮,不敢担您一声小兄弟。”
“书苁,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头一遭听到别人的夸奖,书苁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您是二公主从沁水庄园带回来的,没有其他人跟您一起。那时候的您,身受重伤,连汤神医都说活不了了......好在现在,您苏醒了过来,真是万幸啊!”
“沁水庄园在什么地方?”
书苁努着嘴仔细想了想,“具体方位,小的没去过,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应是在一个山谷里,距离都城好几个时辰的路程呢!”
“多谢告知,有劳了。”那男子又重新躺平了身子。
“您先歇息。”书苁见那男子没什么想问的,便自觉的退了出去。
“照那书苁的说法,我应该是身受重伤昏死之后,偶遇了二公主,蒙她搭救,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可二公主只将我一人带了回来,那季儿她......”
床榻上的男子,正是坠落绝命崖的大盛英王殿下盛柏,他的眼眶微红,一想到自己的王妃夏季,有可能已经殒命崖底,他的心便如同被利刃剜了一般疼痛。
那日,遭冷寒冰带众弟子围剿,血淋淋的一幕幕,不断的在脑海中重现着,盛柏想到了为救他而死去的路宽,还有从未上过战场,却听他号召、奋勇杀敌的官兵们......
现如今,他们最终都死了,独留他一人,苟活了下来......
现在身处南麓国,这二公主的为人不甚清楚,亦不知晓她费尽心机救自己的真实目的,盛柏三思之后,方觉得眼下佯装失忆,最为稳妥。待自己身体完全恢复,能从床上站起身来,再做打算为好......
而那位被盛柏质疑救他性命,是何目的的二公主穆杉杉,此刻已经跟随着内侍福莱公公,来到了承泽殿,见到了自己的父王与母妃,正在等着她共用午膳。
“拜见父王、母妃。”
穆杉杉朝着国主和洛王后,恭敬的施了一礼,但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今日那穆楚楚和嘉敏公主,竟然都没来,“想必父王与母妃,应是想与我聊一下关于那门与宁川太子的婚事吧?”
“杉杉,你怎么杵在那里了?”
洛王后伸出手,将垂眸沉思的穆杉杉拉到了自己的身旁坐下,笑容可掬道,“今日这桌子上的美味佳肴,都是你父王按照你的喜好,吩咐御厨烧制的。”
“谢父王。”穆杉杉冲着穆长河笑了笑,“不知今日父王母妃召女儿来王宫,所为何事?”
穆长河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将一块秘制乳鸽,放在了穆杉杉面前的餐盘中,柔声道:“先用完膳再说。”
“你父王说得是,没什么事情,比好好吃饭更重要。”洛王后附和一声,接着也为穆长河布了一道菜。
“谢父王。”穆杉杉面上平静的吃了起来,只是心中,一直在思考着应付对策。
“那大盛男子如今记忆全无,根本无法判断出他的真实身份来,倘若他不是大盛的英王,那我怎可甘心的嫁给一个陌生的男子呢?就算他有着潘安之貌,但与南麓国主之位相比,实在是不值得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