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长,卑职以为,第一,鬼子经营子高地两年,防守体系已经完善,贸然进攻,只怕损失惨重。卑职以前的老部队进攻阴登山,被鬼子一个齐射,一个营竟然全体尽忠!后来硬打腊勐街,那是个平地,无险可守,可是我们团两个营都打残了,也仍然奈何不得鬼子。第二,卑职攻取阴登山,是缴获了鬼子一半埋在土里的坦克炮,近战开炮,鬼子损伤惨重,但是白刃战的时候,我们连仍然不敌鬼子。可见鬼子拼刺刀,他娘……嗯,他们真是厉害。”
差点爆了粗口,幸好修改及时,连忙去看军长脸色。
何军长神色不变。
“说啊,是不是还有第三?”
老庄赶紧开口:“是,军长英明,卑职觉得,第三,嗯,就是可以借鉴攻取腊勐街的经验,那一次,是第六军从阴登山夹攻,配合职部,最终得手。所以,卑职觉得,是否可以先迂回包抄,拿下滚龙坡,作为包抄子高地的出发地。而在此之前,对子高地的进攻,恐怕只能是佯攻,真正目的,却是滚龙坡。卑职见识浅陋,还望军长海涵!”
“海涵”的意思,是请军长,要不别让我蹲禁闭了,可以吗?
听庄超甲真讲出了“一二三”,何军长不置可否。
“熊师长,你觉得呢?”
103师是军长刚刚指派的主攻部队,军长要听听部队长官的看法,很正常。
熊绶春斟酌着回答:“军长,初战谨慎一些,倒也可以。不过,士气很重要,气可鼓不可泄。要是打得拖拖拉拉,只怕士气低迷,下一仗,不好打了。”
毕竟是主力师的师长,说话面面俱到,既没否定初战谨慎,也提出了士气问题,不算兜圈子。
其实话里话外,提醒军长呢,如果八军初战不利,“打得拖拖拉拉”,会“士气低迷”,这影响可就大了。
意思就是不看好直接攻打子高地。
李弥看看军长:“何老兄,是否可以一举拿下滚龙坡?这样咱们的士气,也会得到鼓舞。”
李弥的说法虽然可说两全其美,但是何泉州有些不以为然。
说到底,李弥是赞同庄超甲的建议,先不打子高地,免得弄个灰头土脸。
而军长的逻辑,是飞机大炮打下子高地。
那个时候,什么滚龙坡、飞凤坡,难道还不会席卷而定?
“李老兄,哦,还有熊师长,你们看,滚龙坡离子高地,还有四五公里之远,怎么夹攻?中间还隔着鬼子的十天干阵地,然后是大寨,然后经过黄家水井和卯高地,才能打到子阵地!”
熊师长回过味来,明白军长的意思了。
既然何军长决心已定,那就别自找没趣了。
“军长,卑职请求中心开花,先拿下子高地!”
李弥心中苦笑。
庄超甲说的,是占据滚龙坡以后,作为包抄子高地的“出发地”,从来没说过直接从滚龙坡“夹攻”子高地。
军长是故意曲解庄超甲的话吗?
还是没记清庄超甲的观点?
不论是哪种情况,从军长根本没搭理庄超甲来看,军长肯定认为庄超甲的话毫无价值。
唯一的价值,就是取消他的禁闭了。
既然军长决心已定,李弥也就不再多说了。
让事实说话吧。
最好,军长是正确的,这样,皆大欢喜。
只是李弥心中,还是有着一大团重大的疑云,压得心情很是郁闷。
看了一眼窗外,雨终于停了,但是厚厚的云彩,就像是心中的重重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走出作战室的庄超甲,和李弥的心情完全不同,只觉得这个凉爽的下午,真是舒服死了。
那天还拉了覃小雨的小手,回味起来,那只小手还真像现在的天气,干净又清爽,温凉温凉的,呵呵,那种感觉。
正想去找覃小雨,却看见两个男人跑了过来。
是小贵州和徐国豪。
这两个货,现在真是和庄超甲“荣辱与共”了。
老庄蹲禁闭的时候,他俩也被软禁了。
小贵州倒是看得开,觉得连吃饭都有人给送来,挺好。
徐国豪却忧心忡忡,担心营长的下场。
今天忽然被释放,两人小心翼翼打听,才得知原来是庄超甲已经无罪释放了。
两人高兴坏了,马上满世界找长官,最后才得知,长官去军部开作战会议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是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虽然都知道庄长官能耐大,但这也太没谱了吧。
刚刚才出军法处,转眼就进了军部参加作战会议?
小贵州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大老徐,不可能吧?军部的作战会议,那得哪一级的长官才能参加?咱们营长,咱们营长……”
一连说了两次“咱们营长”,都说不下去。
意思很清楚,咱们长官区区一个营长,能去军部参加作战会议?
徐国豪明白了:“小贵州,营长现在可是军部的少校参谋,参谋!作战会议的时候,拉拉地图,递上图棍什么的,不要人吗?”
这么说还差不多。
营长虽然参加作战会议,但肯定不用说话,更别说拿主意。
做事就行。
类似于高级餐馆的服务生。
要是知道他们营长不但说了话,而且是主讲人,甚至还一度否定军长的作战决心,徐国豪他俩,肯定吓死。
老庄当然不至于这么炫耀自己。
也不算炫耀,只是证明自己多么鲁莽罢了。
鲁莽的经历,就不必跟两个老部下说了。
说出来,有损自己的光辉形象。
两手一张,搂住两个好兄弟。
“兄弟们,今天庄哥我刑满释放!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喝两杯?”
徐国豪虽然是山东大汉,却没有酒瘾,谨慎提醒营长:“营长,军部会议都说了啥?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明目张胆的刺探军事情报。
老庄瞪他一眼:“不该打听的,别穷打听。”
徐国豪才不怕他呢,嘿嘿一笑:“我可以不打听啊,不过营长,你肯定记得会议内容吧?这种时候咱们去喝的醉醺醺的,我倒是不担心你蹲禁闭,只是怕我和小贵州又跟着倒霉。”
小贵州也把头一缩:“是啊,营长,现在恐怕不是喝酒的时候。”
被两个兄弟一扫兴,老庄也没喝酒的兴趣了。
徐国豪见状,连忙提醒老庄:“不过,我俩刚才可是看见嫂子了。”
老庄的兴趣马上上来了,盯着徐国豪:“在哪看见的?”
他俩口中的“嫂子”,当然是覃小雨了。
小贵州乐了:“营长你想啊,能在哪里看见,当然是随军医院啊。”
老庄瞪他一眼:“我是问你们,随军医院在哪?”
老庄到了第八军就蹲禁闭,现在还真不清楚东南西北。
也不需要知道的太多,但随军医院的位置,老庄去一次就再也忘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