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话音落下,便齐齐叩首伏地,仿佛卸下了心中所有的负担。
那宫人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冒出冷汗,身子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却在苏芷嫣靠近的瞬间,所有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苏芷嫣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母亲年过七旬,身体不太好。妹妹刚添了孩子,日子不易——”
她话音一顿,未再继续。
宫人身子一抖,彻底崩溃,嘴唇哆嗦着,最终抬起眼,看向李嬷嬷,“是她……是李嬷嬷指使我的。”
“放肆!竟敢污蔑本宫身边的嬷嬷!来人,给我拖下去!”老太妃猛然起身。
周边的护卫闻声,只是看了一眼靖王和苏芷嫣,低下头却没有行动。
尽管老太妃愤怒着想要掩盖,但苏芷嫣不会让她轻易翻盘。
在她的示意下,三人被押到一起,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靖王始终面色冷沉,最终挥手示意,将三人拖了下去。
眼见大局已定,老太妃不得不忍痛,弃卒保车。
深吸一口气,冷冷盯向跪地的李嬷嬷,“你说!他们的话是真是假?”
“太妃……”李嬷嬷跪在地上,满脸哀求地看向老太妃,试图寻得一丝庇护。
可老太妃却起身冷冷地打断了她,“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为何要做出这等害我的事?”
被说得一怔,李嬷嬷脸色苍白,随即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眼中闪过悲凉,“是老奴的错……一切都是老奴自作主张。”
说罢,她从衣袖中取出一瓶毒药,毫不犹豫地仰头饮下。
剧烈的咳嗽声中,她的脸色迅速变得灰白,气息微弱。
在最后一刻,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求太妃……念在老奴伺候多年的情分上……照拂我的家人……”
话还没说完,她便脖子一歪,气绝而亡。
死无对证。
老太妃脸色铁青,手在袖下颤抖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嬷嬷,心如刀割,却又无力挽回。
这可是跟了她三十年的人,也是她十分信任和依赖的左膀右臂!
当她缓缓闭上眼睛时,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
小贱人!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怒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渗出血来。
今日不过是你侥幸得势,日后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百倍偿还!
苏芷嫣站在大殿中央,仿佛早已看穿了老太妃的心思。
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像是在俯视一个手下败将一般,嘴角扬起嘲弄的冷笑。
那笑容中,胜利者的姿态尽显,刺得老太妃心头滴血。
一阵冷风从殿门吹入,掀起了苏芷嫣的衣襟,也卷起了地上李嬷嬷的衣袖,显得格外凄凉。
前世这个李嬷嬷,可是老太妃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替她处理了无数棘手之事。
然而如今,李嬷嬷死了,老太妃就是折了臂膀,伤了筋骨。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大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好了,”靖王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他缓缓起身,冷然俯视着李嬷嬷的尸体。
眸光微寒,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既然首恶已经畏罪自尽,此事便到此为止。”
他抬手拿起桌案上的印鉴,随后缓缓走下主位,将那印鉴递到苏芷嫣面前,“这掌家权,自然是该由你来执掌。”
苏芷嫣收敛了刚才的神色,盈盈一礼,接过那印鉴,“谢父王主持公道。”
靖王点点头,这才转身朝着老太妃拱手,“母妃,您看如何?”
印鉴都交出去了,这时候再问,其实也只是给老太妃面子,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老太妃紧紧攥着帕子,最终却只能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大局已定,掌家权一事已无悬念。
“都,散了吧!”靖王神色缓和许多,挥退左右,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识趣地散去,不敢多留片刻。
苏芷嫣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印鉴。
目光落在大殿门外,透过那扇门,似乎看得更深、更远。
“开心吗?”宋瑾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芷嫣回过神,转过身,伸手轻握住他的手,“你觉得呢?”
宋瑾轩挑了挑眉,漾起调侃的笑意,“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苏芷嫣环顾四周,眉眼弯弯间透着几分狡黠,忽而拉起他的手,“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幽长的回廊,嬉笑声在廊间回荡。
在路过一处精致的小景前,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不是很得意?”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老太妃背对着二人,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苏芷嫣的笑容在瞬间敛起,眼中的狡黠褪去,换上一片清冷。
“你先回去。”她轻轻推了一下宋瑾轩的后背。
“可是……”宋瑾轩显然不放心她独自留下,神色间有些担忧。
“乖,听话。”苏芷嫣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却坚定,仿佛在说——相信我,我自有分寸。
他终究压下了心头的不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带着随从缓步离去。
直到宋瑾轩的背影完全隐没在回廊尽头,苏芷嫣才转身走到老太妃身侧,目光投向远方。
“怎么?想趁着无人,私下算账?”她的语调轻嘲,故意挑衅。
老太妃猛然转身,手中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眼中燃着怒火。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以为有人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吗?你为什么处处与我作对?!”
苏芷嫣垂眸轻笑,双手抱胸,整个人显得悠然自若,随后又抬眸看向老太妃。“不为什么,我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老太妃脸色一沉,怒极反笑。
苏芷嫣依旧不急不躁,只是嘴角的笑意越发清冷。
轻叹了一声,目光直视老太妃,“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好见见你儿子,弄清楚眼下的局势吧。”
老太妃被这句话噎得一顿,指节用力攥住拐杖,几乎要将木头压出裂痕。
刚才靖王当众袒护苏芷嫣,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你别太得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冷冷地回呛,试图扳回一局。
“这话该我送你,”苏芷嫣忽然走近一步,声音不徐不疾,“记住,有的人,你惹不起。”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老太妃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拐杖微微颤抖,随后胸口一痛,一股鲜血从嘴里喷出。
“快来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