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初步勘测,公社方面已经确信——
山里确实存在矿产。
但具体是什么矿,还需要找了机器过来,把山挖开看看。
当晚,沈东方和公社的代表同志都很激动,往回走的脚步都异常轻快。
因为夜深人静,他们不敢说话太大声。
可从山上下来,他们路过沈大山家时,却听见了声如洪钟的争吵声。
“这车以后就是咱家的了!我为什么不能骑?”
“你们以前不是总说,哥哥的就是我的吗?我们是亲兄弟!亲兄弟不分家!”
“那我骑一下车怎么了!”
吼叫的是沈自立。
他今天蹬着自行车出去玩了一天,刚回来没多久。
结果一到家就被骂了。
杜鹃骂,沈阳光也骂。
因为沈阳光夫妇现在看到这辆自行车就很自闭。
他们一心认定,这次婚事的祸端,全因这辆自行车而起!
要不是沈傲冬借车给沈自强,自强就不会去找刘圆满。
他不找刘圆满,就不会被刘家讹上!
现在,二房是同意支援他们一辆自行车,可缝纫机和二百块钱还没有着落!
李兰芳年前还回来的二百块,用得只剩下一百五十几块了。
杜鹃觉得自己已经是省了又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可细究起来,高仙芝还要训斥她这个长媳不会当家。
杜鹃不敢跟高仙芝顶嘴,就只能冲着沈自立发火。
“骑车骑车!你这猪脑子是怎么长出来的?一天到晚就想着玩,你没看到家里这么多事吗?你哥婚礼还差着事,你不帮家里想办法就算了,还添乱!你累死你妈我得了!”
沈自立很委屈,“我只是骑个车,怎么就给家里添乱了?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给家里帮忙?我就是骑车去通知我的朋友们,告诉他们,我哥马上就要结婚了,他们肯定会准备喝喜酒的贺礼啊。”
杜鹃掐他,“就你那帮朋友,能指望他们干什么?还有你哥的婚事,不要到处往外说,日子都没定下来呢!刘家说了,这彩礼一天不拿齐,新娘就一天不出嫁!你这么早就到处去说,回头不是又让别人看我们家笑话?”
“妈,你是不是越活越傻了呀?咱家怎么能让刘家拿捏呢?”
沈自立振振有词,“哥娶一个寡妇进门,难不成还真的八抬大轿?那才真的让人笑话!”
他感觉自己占了理,又说:“真要凑齐这些,就只有去问二叔他们家啊!沈凌霜多能啊,她现在上生产队喂鸡喂猪,动不动就混几个鸡蛋回家,还能代表咱们队去公社开会,奖励肯定没少拿!”
“傲冬就更不用说了!他一天在山上巡逻,不知道得摸多少东西回家……爷爷奶奶还没听说吧,这小子还养了狗!现在公社都有规定,家家户户不能自己养畜|牲,必须集体生产。可他居然搞特殊!这说明什么?他肯定给了大队长好处!”
屋后,沈东方的脸色越来越黑。
沈阳光这一家子真是没完了!
长子招惹别队的小寡妇,引来笑声不断也就罢了……
这个沈自立还口无遮拦,污蔑上他这个大队长?
那他可不惯着这一家子!
沈东方言简意赅地向公社领导陈述了事实,并着重强调了沈凌霜和沈大山一家的关系。
“这次发现金矿的沈凌霜小同志,就是这人说的‘二叔’家的女儿。”
“她肯定是因为着急她堂哥一家没有钱给彩礼,怕他们又去逼她母亲,所以才跟小伙伴一起上山散心,这才意外发现了金疙瘩!”
“沈凌霜虽然只有十三岁,可是她非常懂事。”
“她平常要上学,为了给家里分担压力,还主动向我申请了喂猪喂鸡的工作任务,就为了多挣点工分!”
“咱们社里开会不是总强调说,要给劳动积极分子优先的机会吗?我看这孩子做事踏实,所以让章兵同志着重在培养她……”
“而她喂鸡喂猪也认真精细,今年咱们生产队办公室后边菜棚里的菜地,也是她在管!”
“咱们队的牲口养的好,有沈凌霜的一份功劳!”
沈东方句句实话,毫无虚言。
而公社的这几位同志又都见过沈凌霜在劳动汇报大会上的表现。
比起沈大山这一屋子光会算计亲戚的人,他们当然喜欢勤劳能干的沈凌霜。
人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应当全靠自己的努力!
而非凭借着算计和压榨……
沈自立这样的思想,和封建时代中的地主老财有什么两样?!
这是群众中的毒瘤!
“这部分是你们队里的事务,公社就不插手了……但开矿在即,你尽快通知住在山脚下的这几户人家,让他们赶紧搬家。”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沈东方和梁尚他们几个就敲开了沈大山家的门,通知他们立即搬家。
沈大山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大。
“啥?后山有矿?大队长那这说起来,矿是咱家的矿啊!”
沈大山激动得双手发颤,人也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拉扯着,缓缓站起了身。
“我们沈家在双井坪住了好几代人,这是我们家的矿!”
沈东方嗤笑,“沈大山同志,你可得谨言慎行啊!这山川河流,一草一木,都是国家的,不属于个人!”
沈大山跌坐回了椅子上,“不,这该是我们家的矿……”
“你们几代人住在这里没有挪动过,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山中有矿。这说明什么?”梁尚嬉笑,“按照您的说法,这真是老祖宗显灵,他也不保佑你们啊。他选中的幸运儿是沈凌霜,凌霜才真的是能光宗耀祖的好孩子!”
沈大山扒着桌子边缘,震惊不已,“啥?这矿和沈凌霜又有关系?”
“当然。”沈东方含笑宣布道:“这个矿的存在,就是凌霜先发现的。公社领导已经表示过了,之后要是真的能挖出大矿,第一个要表彰的就是沈凌霜!”
“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沈凌霜是个偷家卖家的贼啊!”沈阳光大喊道。
啪!
沈东方赫然一拍大门。
原本就几经风雨的老木门,差点被他这一巴掌给拍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