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云连连打哆嗦。
她又累又饿。
这会儿还内外交困,身体冷,心也冷。
因而,沈凌霜生的这团火,看起来更加珍贵了。
“凌霜……”
沈白云艰难地开口喊她,“我腿麻了,你能扶我一下吗?”
沈凌霜时刻做好了准备。
在沈白云需要她的这一刻,她迅速地伸出了手。
沈白云从树上爬下来没一会儿,不远处的山坡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听着还不止一个人。
沈白云下意识地又要往树上躲。
可她余光一瞥,发现沈凌霜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锃亮而锋利的柴刀。
沈白云:“?”
沈凌霜不是只捏着一只布鞋出现的吗?
从哪弄来的柴刀?
但一眼看上去就很凶猛的武器,让沈白云忽然感觉到踏实和安心。
下一秒,沈凌霜居然还把柴刀交到了她手里。
“小姑你拿着。”
说完,沈凌霜自己从火堆里抽了一根燃烧着的树枝出来,也举在手上,一副准备迎敌的姿态。
沈白云心里的安全感更足了。
没多久,来人的喊声让沈白云彻底放下了心。
“凌霜!”
“沈凌霜!”
顾祥麟和陈康宁一起赶到,两人脸上满是担忧。
看清沈凌霜无碍之后,陈康宁止不住地开始埋怨沈凌霜。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天生惹麻烦体质是不是?怎么你走到哪,哪就麻烦不断?”
他絮絮叨叨的,但手上动作没停。
他从背篓里拿出两个饼子,一个没好气地塞给沈凌霜,一个客客气气地递给了沈白云。
递过去的时候,他还一副可爱而懂礼貌的样子,恭敬地喊了一声:“姑姑好!”
沈凌霜:“……”
这小子变脸可真快!
沈白云原本还对这个陌生的少年人心存警惕,可陈康宁好像看不见似的,还没等沈白云接过饼子,又开始念叨沈凌霜。
“我跟你说!也就是我和祥麟热心善良,乐于助人,听大头他们说了你家闹起来之后,就猜到你今天没空去喂生产队的猪,所以我们帮你喂了!”
“你也不用太感激!我这个人本来就是这么好,再说,谁让你是我的朋友呢,没办法。”
“不过,不管今天的事情弄到多晚,你明天还是得好好去上学的!别想着找借口又请假!”
“我可是答应了胡老师,要帮忙盯着你!”
陈康宁说完,顾祥麟也接过话说道:“是啊,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听说今年参加考试的人还不少,但学校的招生名额有限,你得多上心。”
沈凌霜无可奈何地捂住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你俩别念了……”
沈白云看着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样子,想起了自己以前总跟在三哥屁股后边跑的情形。
这样单纯无忧的日子,真好啊。
沈白云想着想着,就抱起手里的饼啃上了。
等沈傲冬回来时,她才发觉,手里的饼不知不觉已经吃到了最后一口。
沈傲冬带着坦克打到了两只兔子,还摸了几颗鸟蛋。
一伙人在树林里草草做了顿晚饭,但沈白云吃得很香。
吃东西的时候,顾祥麟见他们都放松下来了,就把山下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那个矿已经确定是铜矿了,大队长说,矿石埋得深,开采难度大,要修地下采石场。请工程车要钱,请工人干活也要钱,到时候矿石挖出来了,送去工厂冶炼更要花钱。”
“前期花费大,公社能出拆房子的补贴钱,一人三十块,按人头补贴。再按户给,发一些粮食和布票,作为额外的补偿。其他就没了。”
“你爷爷……”
顾祥麟停顿了一下,观察沈凌霜和沈傲冬的反应。
见他们兄妹俩都冷冷淡淡的,没太大反应,他换了更加稀疏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他们揪着大队长,说老宅只是暂时住了七个人,可实际上是属于十几个人的,傲冬哥、蓝天叔他们都该有份。他让大队长给赔一千块。”
沈傲冬眼皮一跳。
他可真敢要!
沈凌霜则是不加掩饰的冷冷嗤笑,问:“大队长答应了吗?”
顾祥麟摇头,“大队长说,赔二百一十块已经是他再三申请的结果了,如果他们还不服气,可以自己再去公社找大领导喊冤。不过,要是闹得不好看,回头没有粮食和布票,可不能怨怪大队长。”
沈凌霜撕下一片兔肉递给顾祥麟,哂笑说道:“我还真希望他们去闹!最好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沈傲冬蹙眉,小声诘问道:“他们要是没捞到好,回头又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咱家和三叔家。”
沈凌霜惆怅地皱起眉头,“我们也太命苦了吧,怎么就摊上这样一双爷爷奶奶啊?在他们眼里,只有大伯一家是亲生的,我们其他人都是给大伯一家当洗脚婢的命!”
她语气里满是愤慨和怨恼,听得其他人集体沉默。
沈白云暗暗想,原来二哥家也过得不好……
也是。
嫂子一直背负着克夫的骂名,他们对她这一家子,又怎么可能好?
“晚点我还是去劝劝爷爷。”沈傲冬说道:“当初大伯帮我们家盖房子,不是也说二百就够了吗?现在赔二百一十块,还有粮食和布,怎么都够他们盖新房子了。”
顾祥麟补充说道:“而且大队长新给他们选的宅基地也不错,我听其他乡亲都在说好。大家都挺羡慕的。哦对了,大队长还说,回头矿上需要矿工,大伯他们也有优先报名的权利。福利给的够齐的了。”
在其他人看来,沈大山他们这一户,这次真是碰上大好事了!
之前他们老宅的位置并不好,地理位置低洼,如果接连下四五天大雨,他们院里会积水,排都排不出去。
但现在换的这个位置,位于另外一个山头的北面,地势高,挖平之后足够宽敞。
要是他们愿意,自留地也可以分到新屋的后山去。
桩桩件件,都是对沈家的照拂。
然而,及至沈凌霜领着沈白云回到家,沈大山老两口还坐在老宅的原址上痛哭流涕。
“我的老房子啊!”
“我要什么挖矿的优先资格……那玩意儿要了有什么用!咱家的儿孙都是要进厂干大事业的!怎么能下地挖矿!”
“三十块一个人够什么用?这地下的矿那么值钱,就给咱二百,这不是要逼死咱一家人吗!”
“眼看着我家要娶新媳妇,就来拆咱家的房子,这是坏咱家的好事,坏咱家的气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