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之上,悠扬的乐声忽而激昂。
一只只酒坛,落入台上男修们手中。
身影翻飞间,坛中酒水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男修们半敞开的衣襟上沾染酒渍,最后统一旋身踢腿,酒坛应声而碎,化作一盏盏镂空的金丝灯飞向屏风外。
“这一舞名醉里挑灯。”苏羽挥出一道灵力,便将一盏金丝灯抓入手中。
“这灯是瑶仙池送客人的摆件,普通法器,拿回去可以照个亮。”苏羽是瑶仙池的常客,手上有好几盏这样的灯,顺手就将手上这盏送给了郁岚清。
第一曲醉里挑灯,第二曲修罗踏炎,第三曲翩若惊鸿。
寻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没过多久,台上的舞已跳到了第三支。
男修们也换上第三身装扮。
广袖窄腰的云锦仙袍,配上剑锋幽冷的细长窄剑。
每一次旋身甩袖,都显得格外飘逸,看得四周仙子们叫好连连。
郁岚清的面色却格外严肃,好几次情不自禁皱起眉头。
曲是好曲,舞是好舞,就是她实在不懂得欣赏,好几次都在心里忍不住纠正起舞剑男修的动作。这一剑不该如此,那一剑破绽明显,与人斗法时要是真照这么出剑,早就被对手杀穿好几个来回了!
一场舞下来,看得她直着急。
“郁道友不喜这些表演?”同在汤池中的灵宝宗女弟子好奇问道。
苏羽闻言,偏头一看,察觉到郁岚清的脸色后,大为惊讶:“郁师妹如此镇静,莫不是修的无情道?”
“不是的。”郁岚清一本正经回答。
苏羽抿唇一乐,开玩笑般建议:“郁师妹不妨考虑去修无情道,以师妹这般定力,若修无情道必定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这可不行。”郁岚清连连摆手。
无情道需斩七情六欲。若是换作刚重生那一刻,或许她能修此道,如今却是万万不行的。别的也罢,师徒情却是万万不可斩的,师尊对她甚好,她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三支舞跳完,舞台中间缓缓降下,男修们的身影消失在台上。
侍者为汤池里的仙子们送来新鲜的果茶与茶点。
郁岚清却已没有了享受的心思,此等舒适享乐之处,亲眼见过、体验一二,便已足以,她还是更惦记今日没来得及练习的剑法。
“苏师姐,多谢今日款待。”郁岚清拱手一礼,提出告退。
苏羽也看出,她确实不适应这里,当即点头,笑着约定明日鉴宝会上再见。
紫光殿的热闹,比之瑶仙池不遑多让。
不过这里没有泡池,有的是一张张环绕在中心舞台四周,宛若莲台的坐席。
在一众普通的六瓣青莲莲台之中,还有几张金光闪闪的八瓣金莲台,以及唯一一张夺目的麒麟兽首台。
余长老与沈怀琢入内时,中间舞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一阵,现在正演着双目喷火、倒立跳火圈的杂艺。
余长老与沈怀琢落座在相邻的两张青莲台上。
招手唤来侍者,点了两壶上好的灵酒之后,余长老递给沈怀琢一块雕镂精致的玉简,“这是百戏单,沈道友看看,若有兴致可点上面的戏目。”
沈怀琢接过玉简。
注意到他们到来的灵宝宗宗主,悄悄给了余长老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玄天剑宗的沈长老原先名声不显,如今大家却都知道他是苍峘老祖最宠爱的关门弟子,手中颇有几分遗产。
且沈长老其人,喜奢靡享乐,像是紫光殿这样的地方,可不正投了他的喜好?将他请来,今日紫光殿收益的另一半,必然就有了着落。
至于前面那一半……
灵宝宗宗主瞥了眼,正将坐下麒麟兽首台换成金鹏展翅台的金丹境修士,嘴角笑容愈发扩大。
才开场不到一炷香,就有八万灵石入账。他就说,鉴宝会多邀请些这样的道友做客,稳赚不亏!
“金小友竟这般快,就将坐席升成了金鹏展翅。”看着右手边缓缓升起的坐席,余长老对沈怀琢介绍道:“紫光殿里的坐席,是我们灵宝宗炼制的一件法器,往内注入灵石,便可改变坐下席位的形态。沈道友若感兴趣,不妨亲自动手试试?”
“我先看看。”沈怀琢端起酒杯,品着杯中耗费余长老上千灵石点来的灵酒。
在紫光殿内扫视了一圈,便将一切了然于心。
什么百变坐席,都是圈灵石的玩意。
喜好排场,招摇的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定会不断投入灵石,就为不被旁人比下去。
再说手中这百戏单,上面的戏目繁多。不过在他眼中,也就平平无奇,都是神域那些家伙玩剩下的。
想当初,他们怕他在火海中太过煎熬,坚守不住,可是变着花样派人来火海上空表演,什么杂役、仙乐、仙舞,应有尽有。灵宝宗的演出,比起上界而言,完全入不了眼。
“道友可有感兴趣的戏目?”余长老见沈怀琢久久不语,只顾品酒,开口问了一句。
“并无。”沈怀琢放下百戏单,扫了一眼隔壁几张席位上的东西,“还有什么好酒好菜,都上来吧。”
“也好,我们边喝边看,慢慢观赏!”比起改变坐席形态和点戏目的耗费,酒菜不过小钱,且是余长老主动开口相邀,自不好意思再让沈怀琢请客。
当即便招来侍者,点上最好的席面。
沈怀琢逐一品尝,越发兴致缺缺。
这紫光殿内的灵酒、灵食,也就尚能入口,与先前接风晚宴的水准相差无几,唯一还算不错的,就属一叠酥皮点心。
不过这样的点心,徒弟下午孝敬了好几十匣,这会儿还在他储物镯里放着呢!
品尝够了,沈怀琢也在这里待够了。
他虽身家颇丰,却没有半点当冤大头的觉悟。他的灵石,素来只给自己人花,目前被他纳为“自己人”范畴的,除了他自己外,也就小徒弟一人。
变什么坐席形态,变出花来,也没什么意义。
有那灵石,不如明日鉴宝会上多位小徒弟买两件宝贝!
“走了。”沈怀琢霍然起身。
“啊?”
余长老目光错愕。
接着就见他眼里“金光闪闪”的沈长老,当众打了个哈欠。
随后丢下一句,“困了,回去补觉”,衣袖一挥便消失在紫光殿内。
…
郁岚清从金岛回到木岛,径直回了湖畔自己与师尊暂时落脚的小楼。
刚到楼前,便见一道身影从天边落到自己眼前。
一袭白衣,面如温玉,气质出尘。
正是自家师尊。
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甩方才那些施了脂粉的男修十条街。
念头刚一冒出,郁岚清赶紧在心里道了句“冒犯”,那些庸脂俗粉,哪配与师尊比?
“师尊,弟子想早些回来练剑。”郁岚清低声解释。
沈怀琢微微颔首,“紫光殿太过喧闹。天色已晚,为师也到了补眠的时刻。”
月光倾洒。
小楼当中,一人酣睡,一人练剑。
夜晚静谧,气氛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