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展开关羽信件,上下看了两遍,不禁哑然失笑。
命侍从下去,又关紧房门,来到阿斗面前。
阿斗关切问道:“父亲,二叔那边有什么要事么?”
刘备抚髯点头:“是有件事,你要不要听一听?”
阿斗坦言:“孩儿当然想听。”
刘备轻轻的清了清嗓子,看着信念道:
“兄长钧鉴:前者别后,弟镇守襄阳,蒙上天垂怜,得一小女,襁褓初啼,聪慧可爱……”
说到此,刘备饶有深意的看了阿斗一眼。
阿斗单纯的笑道:“二叔竟也多生一女,真双喜并至!”
“还没完呢!”
刘备继续念道:
“思及与兄长情同手足,愿结秦晋之好。若蒙不弃,当使小女与阿斗定下童亲,俟及笄弱冠,再行合卺之礼。伏惟兄长垂允,恭候佳音。”
“啊?”
阿斗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关羽向来自视甚高,在他心中,自家女儿钟灵毓秀,寻常后生皆难登其门,遑论匹配。
然而,大哥的孩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尤其还是长子!
更何况还是两岁就能背四书五经的神童。
关羽是实打实的想将这个刚出生的女儿嫁给阿斗。
这就让阿斗很为难了。
他当然喜爱自己的敬爱皇后,也喜爱三叔小女张皇后。
可这样一来……
“阿斗啊!”
刘备看出了儿子的为难:“为父原本打算便想让你得娶云长之女,如此你与你大哥既是兄弟,又是连襟,还有平儿相制,方使你大哥倾心为你所用。”
阿斗也知道,父亲乃为自己着想。
世家巨族,联姻以固势,此乃常理,亦是强宗之通途。
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阿斗有些担忧,怕因此娶不到三叔的女儿。
“可是,那三叔之女……”
刘备却看出了儿子的为难:“你无须担忧!为父自知你前世所恋,今生难释。如若为父有朝一日真成皇帝,你便是太子,乃万金之躯,同娶二叔三叔之女尊为后妃,亦未尝不可!如若丞相有女,亦可一并娶之。”
阿斗素敬二叔,深知二叔之女必如金枝玉叶。
此番联姻,实乃父亲为社稷布局之深谋,阿斗自当谨遵。
至于相父之女,必然聪慧贤良,阿斗想想就觉得向往。
倘若能得娶敬哀皇后,再纳二叔与相父之女为妃,于阿斗而言,真乃求之不得之美事。
阿斗听闻此言,欣悦非常。
而在刘备看来,阿斗虽然聪慧无比,又心怀仁德。
但到底有些软弱,若能得联姻孔明与关张,那会给他未来称帝,带来极大的助力。
父子俩谈论了阿斗的婚姻之事。
又谈论了木牛流马与诸葛连弩。
阿斗感慨道:“前世,相父制木牛流马、诸葛连弩之际,年事已高,精力渐衰。今时不同往日,幸得父亲倾尽全力扶持,相父得以从容筹谋,潜心钻研。未料,竟于此时便大功告成,实乃意外之喜。”
刘备亦感慨道:“前世,我行事冲蛮,致大业困窘,委丞相于危局,此诚我之过咎。今生,必予丞相充裕之时、充足之机,诸事皆从其策,绝不再误 。”
阿斗开心道:“父亲,孩儿真迫不及待想知道,此等境遇,相父还会有何作为。”
刘备负手望向窗外,心悦点头:“为父亦想知道啊!”
……
江东,合淝城外。
周瑜和鲁肃率众江东众将在此迎候主上归来。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迎主之地。
周瑜看着尽插曹军将旗的合淝城,闭目侧面,悲苦之色溢于言表。
鲁肃小声叮嘱周瑜:“公瑾,主公既欲归来,乃大喜之事。其致你复失合淝之事,万不可表露万一。”
周瑜并非笨人,自知鲁肃所指何意。
“承蒙子敬提点,吾心已明,自当知所行止!”
鲁肃点头:“如此甚好!”
城门打开,许褚带孙权出城,而后,孙权在阚泽和其随从的簇拥下,离开了许褚的掌控,慢慢的行至自家阵营。
江东众将见主公归来,一起跪下,含泪呼唤:“主公,周泰未能保护主公……”
周泰抱着孙权小腿嚎啕大哭。
见此一幕,孙权亦不禁动容。
他未曾想,自己失败至此,江东诸将竟然还如此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他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流下,赶紧扶起周泰。
又至周瑜近前,周瑜抿嘴一抱拳:“主公,受苦了!”
又看向鲁肃,鲁肃含泪拱手:“主公,受苦了!”
孙权摇摇头:“孤的错……”
周瑜朗言道:“乃曹贼奸诈,主公为全军断后,故而造伏,实非主公之过也!”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孙权心中甚暖。
他看着周瑜,仿佛看到了大哥站在自己的面前。
而后,孙权依次走到每一个人面前,与众人含泪相见。
最后,孙权朝众人拱手深深一拜:“孤无能失陷,致众公遭此困厄。今虽受挫,然诸公不离不弃,忠义昭昭,孤实感愧也!”
“主公……”
鲁肃上前,神色恭谨且急切,低声谏言:“此亦为曹军地界,咱们赶快回江东吧。”
“孤母亲当如何解救?”
“已致信于曹操,愿与江夏之北置换国太归吴。”
“哎!孤无能,害母亲涉险……”
虞翻也劝道:“主公,此非久留之地,有什么话,咱们回到江东地界再说!”
“好,就依各位。”
孙权终得安归江东。
府堂之上,众臣皆显关心心疼之色,令孙权无比感动。
唯一人并未如此。
他视鲁肃的忠告于不顾。
又或者说,鲁肃叮嘱他时要安慰和夸奖主公时,他答应得好好的。
他也的确夸奖了,只是夸赞的话,比直接骂还要难听百倍。
“汉室承祚,为保境安民,御匈奴之扰。
激进之策,莫若驱寇歼敌,封狼居胥;
平和之举,多以公主和亲,致两家盟好。
然吾主之法,大异于常。
遇强敌而力怯,入敌营而苟全。
乃知曹操素好孀妇,遂送寡母以和亲。
既成曹公之喜好,又弥寡母之孤哀。
此举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依我观之,主公真乃冠绝天下第一之 “孝子”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