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屏住呼吸,溜圆的猫儿眼中,倒映着神色认真的霍渊。
她忽然想起在上京的路上,霍渊有一日晚上,带她去树上看月亮的事情。
那是一日十五,月亮又大又圆,漂亮的紧。
霍渊看出京墨对月色的喜爱,主动请缨带她上了一株高树,带她看了一片壮美的夜色。
京墨那日高兴,松口原谅了霍渊上次的冒犯。
或许是月色太迷人,叫人有倾诉的欲望,京墨将她这段时日对霍渊多有疏远的原因告诉了霍渊。
霍渊说了什么来着?
京墨回想着,那日霍渊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回响。
“我曾经确实对你的身份多有介怀,我告诫自己,不能娶一个妓子回家,可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被你吸引。”
“那日你为送信命在旦夕,我找到你时,看到你的模样,心急如焚,至此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你的动心一刻都不曾停止。”
“我以为我已将芥蒂全然放下,可真遇上事,下意识处处嫌,处处轻鄙的,是我。”
“如今我已然明了,我爱出水的清荷纤尘不染,就不该怪她扎根泥里汲取养分,若是没有泥水爱她,护她,她如何能历经风雨依旧挺立。”
“我从前多有错处,不奢望凭借一时半刻的殷切就叫你尽数抹去,只望你明了我的心意,给我机会,莫要一棒子打死即可。”
明知道京墨喜欢他温柔诱哄的叫一声姐姐,霍渊还故意开口叫。
从前都是伪装的少年叫那一声姐姐,那次是霍渊第一次用他自己的声音叫。
他说:“姐姐,我只求一个机会。”
……
那一声姐姐和耳边现在响起的姐姐重叠。
霍渊眼眸戾气尽消,桃花眼中仿若盛了一汪温柔的春水。
“姐姐,愿意同我好么?”
京墨左手掐右手,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指腹的软肉。
“你逾矩!”
疼痛唤回京墨的理智,脱口而出的“好”被她咽回去。
“漂亮话谁都会说,你自己初初都还介意我的身份呢,你爹娘能不介意?”
京墨毕竟不是真的十六岁的小丫头,她从前跟着镖局押镖,见过不少因为父母不同意不得不劳燕分飞的。
要是女方母家强势还好,要是男方强势,最后的结果多是女孩被迫成为妾室,甚至外室。
更有甚至,不愿意妥协的还可能被“毁掉”,声名尽毁,甚至家破人亡……
京墨虽说没想过成为什么高门主母,诰命夫人,但也想和自己的夫君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不想自己沦落到那个地步。
搬出霍渊的爹娘,霍渊果然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京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难掩心中失落。
本以为霍渊是该知难而退了,没想到霍渊坐回位子上之后,从袖中取出几封信,放在桌上推给京墨。
信笺上没落款,京墨拿着信笺不知所措。
“看看。”霍渊温声解释,“这都是我跟爹娘的通信,他们的态度尽在纸上。”
京墨秀眉紧蹙,盯着霍渊看半晌,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笺。
这几封都是霍将军夫妇给霍渊的回信,没有霍渊的去信。
信笺上的时间最早是来京城之前,最晚,是十日之前。
从霍将军的回信可以看出,霍渊去信恐怕内容丰富……
因为回信中,霍将军甚至连京墨到京城后住的院子在都知道……
但不管写了什么,都传达出一个意思——霍将军夫妇认可京墨。
在十日前寄过来的书信上,霍将军说,霍母催促霍渊赶快叫人给京墨画一幅画像送过来,好叫他们夫妻看看自家儿媳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还说要是能直接把人带过来的给他们看看就更好了。
霍渊耐心的等京墨把信看完,将一只翠中带粉手镯放在桌上推给京墨。
“我在心蛊解了之后,立刻就去了信,将我对你的心意跟我的父母讲明,随着送过去的还有从你出现在云县之后的所有事情。”
“我娘说。”霍渊表情忍不住露出无奈,“我娘说,要是我能追上你这般聪慧多智的女子,是我的福气。”
“她还特地单独寄了一封信,满满三页纸,将我骂了个狗血喷头,还勒令我必须要向你道歉,不然……不然就打得我屁股开花。”
京墨抿唇,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想到在外面不可一世的霍世子要是做错了事,回家也是要被父母骂的狗血喷头,棍棒相加,就觉得好好笑。
“想笑就笑吧。”霍渊点点桌上的镯子,“笑完记得把礼物收了。”
“这玉镯是我亲自选的暖玉,这块暖玉颜色特别,我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你戴这个颜色的镯子,一定十分合适。”
猜到京墨不愿意收,霍渊抢先一步堵住她的话头。
“你可莫要推辞,我娘让我道歉,我寻摸了好久才寻摸到这么个合适的礼,你只管拿着。”
京墨没想到霍渊居然那么早就跟他的爹娘说了这些事。
如此一来,她和霍渊之间,似乎真的没有任何阻碍了……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我是个安全感不太足的人,可能会来回试探,一次次确认你对我的感情,。”
京墨拿着镯子来来回回的看,眼睛避开霍渊的视线,不跟他对视。
“我会有很多顾虑,有可能稍微被刺到就忍不住往后退。”
“我很自私,要是我特别喜欢的东西,我不愿意分享给别人。”
“我还很矫情,别家姑娘不在意的细节,可能……可能我都十分在意,吼我,没注意到我,没猜到我的心思……”
京墨第一列数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缺点,绞尽脑汁的往外数。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做,不知道自己是想让霍渊知难而退,还是想听霍渊说些什么。
霍渊耐心的等京墨“嗯”了半天数不出来了,才说话。
“我都不在意。”
“你可以一遍一遍向我确定我的心意,可以不高兴了拿我撒气,我只会有你一个人。”
“这样,能够达到你的要求吗?”
京墨的心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宁。
她听到自己回答:“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