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珊心中藏着许多疑问,那些疑问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无法释怀。
而这些疑问的答案,她知道,唯有一个人能给她——林骁。
终于,这天司药局休沐,云珊像是一只渴望自由的小鸟,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这宫中的束缚,去寻找心中的答案。
只是太医院那边,司徒臻用顺手了她这个灵巧的“医仆”,好在司徒臻是个有些贪吃的家伙,云珊深知他的喜好。
于是,她许了一只廖记炖扒鸡,换来了宝贵的一天假。
云珊出了宫后,她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试着喊了一声:“瞻前侍卫在吗?”
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她四处张望着,眼睛里满是期待。
突然,一转身,一个黑黢黢的大影子出现在面前,吓得云珊心里猛地一咯噔,差点叫出声来。定了定神,她才看清是瞻前侍卫。
“我,我想见林骁,他空闲吗?”
瞻前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跟自己走。二人来到马店,租了两匹马。
心有喜事,心情自是大好,一路上,路边的景色如同一幅幅画卷在她眼前快速掠过。
他们向着城边林骁的新府邸而去。云珊这是第二次来到这府院,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前一亮。
只见整个府邸焕然一新,一点没了当时的颓败感。大门朱红色的漆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门环擦拭得锃亮。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不再突兀,反而与门庭匹配至极。
“林左将军府”云珊读着这几个字,牌匾应该是新挂的,“这字不像是大家书法。”
“将军自己的墨宝,颜烈给他雕拓的。”
“......”
走进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棵老槐树。它显得更加茁壮了,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意象光与影。
云珊不禁感叹,这棵老槐树仿佛也变得年轻了不少。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虽然还未到季节,但它们的根系已经牢牢扎住,像是一个个充满生机的小生命,在默默地积蓄着力量。
云珊想象着,到来年春日,这里定是个花团锦簇的景致。五颜六色的花朵竞相开放,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吸引着无数的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院子里只有几个园丁还在操持着,看到云珊,行了礼自觉退开。
墙边那一汪活水注满的池子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的沙石。
池子旁的八角亭新涂了红漆,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艳。亭前和池子交汇处,上方搭了遮阳帐子,亭子中还有个摇椅。
“林左将军蛮会享受,炎热的夏日,坐在摇椅上,摇着一把蒲扇感受着微风的吹拂,听着池子里鱼儿跳跃的声音,想想就惬意啊!”
没人回应,云珊一转头,瞻前又不见了。
过了一个月牙门,里面的景象让云珊更加惊喜。竟然种了十几棵海棠树,品种不一,但都是壮硕的。
秋海棠和垂丝海棠间隔穿插着,云珊心中一算,这样,自来年四月到十月,整整大半年,院子里都是海棠盛开的景象。
她想起自己和林骁提过的对院子的设想,没想到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还有那个园丁老伯,竟然能将自己描述得天花乱坠的样子陈铺成现实。
“他有心了。”云珊喃喃道。
这,就是我以后的家吗?
日后,在院子里散步,一起欣赏四季的美景,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而又温馨的日子,这样幸福的人生,会这样暗戳戳地包裹着这个姑娘。
在这一刻,怕是神仙,也难比此刻的云珊更幸福了。她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幸福,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冬日的阳光,如丝如缕,轻柔地洒落在林骁的府邸庭院之中。云珊静静地伫立在这片宁静的天地里,目光游移在四周的景致上。
内殿此刻自己独自进去怕是不妥,云珊便知趣地留在了院子里。
暖煦的日光倾洒而下,给整个庭院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云珊只觉周身被这温暖所包裹,倦意也渐渐袭来。
走到躺椅旁,缓缓坐下,惬意地摇晃起来。
虽说正值寒冬,可云珊身着毛茸茸的衣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今日又恰逢好日头,无风的天气更是让这份温暖得以肆意蔓延,她慢慢闭上眼睛,全身心沉浸在这暖冬的美好氛围之中。
“外面冷。”
不知何时,林骁悄然来到了她的身后,轻声说道。彼时云珊正悠然地在摇椅上晃着,听到声音,她猛地回过神来,瞬间意识到自己这般姿态似乎有些不太雅观,急忙挣扎着想站起身来。
可越着急,手脚就越发不听使唤,显得笨拙无比。她在摇椅里翻腾了两下,却依旧被困在其中。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交汇,刹那间,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亲昵与默契。
林骁伸出手,向云珊递去,给她借力。云珊握住他的手,顺势站起身来,抬手理了理自己的毛领子,动作间带着几分羞涩。
“怎么不穿我送你的孔雀羽衣?不喜欢吗?”林骁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关切地问道。
“那东西,我喜欢得紧。只是担心太过招摇,又怕穿出来不小心蹭到弄坏了。”云珊的声音轻柔。
林骁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发现她头发上有一片枯叶,想必是在逛院子时不小心掉落的,便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为她摘去。
云珊也不扭捏,顺着他的动作微微侧头,那一刻,时光仿佛都变得温柔起来,静谧而美好。
“你,欢喜吗?”
林骁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眼中满是期待。云珊心里明白,他说的是陛下赐婚一事。
“我,很欢喜。”云珊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骁,眼神里写满了真诚与幸福,
“得你这般珍重我,是我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然而,幸福的喜悦之下,云珊的心中也藏着诸多疑虑与担忧。
“只是,此事为何会这么顺利?”
“不是我菲薄自己,你我毕竟是门不当户不对,是不是你许诺了陛下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老侯爷那边又是什么态度?”
她一股脑地将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眼中满是探寻的神色。
林骁看着她,微微抬了一下眉,那动作仿佛在说“这里不便细说”,随后示意云珊进内殿去详聊。
内殿中,装扮的典雅素朴,家当不多,看起来也不像是下人每日整理打扫的样子。
“这府院,除了园丁,竟然没有其他仆役?”云珊一边看着,一边随口问道。
“待婚事归来后,我想让你帮我挑选。”
林骁脸上又换上了那副俏皮不正经的笑容,
“若是我只招男仆,你这未来主母怕是诸多不便;若是我招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女婢,夫人心生醋意,疑了我可就不好了。”
“谁……谁是你夫人,还没……”
云珊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又羞又急地伸出手想去遮掩他的嘴,却被他一只大手稳稳地握在手里。
“你我婚事京都皆知,不算逾矩。”林骁握着她的手,紧紧不肯松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云珊在内殿角桌旁坐下,抬眸看向林骁,眼中依旧带着坚持。
林骁的表情微微变得严肃起来,他注视着云珊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在这大澧,我林家,尽管父亲辞官,但长姐抚养两个皇嗣,又身居高位,不愿我林家树大的不止是我们自己。”
云珊明了,刚要开口,林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而,声音压得更低,说:
“这两年其实已经有不少人家托媒婆,想与我林家结亲。那些人中,要么是新贵,如同我林家一般,正处于如日中天之势;要么是旧爵,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说着,朝着宫里的方向拱了拱手:“不会愿意看到我与他们中任何一家结亲。若不是宫里的默许,我也很难平静地拒婚到今日。”
“但你不一样,云珊。你立过功,于社稷有利,陛下对你屡有褒奖赞了。而且,你无根基牵扯,背景干净纯粹。就算说有势力,那也是我阿姊,本就出自我林家。我与你结亲,自然不会有什么阻碍。”
云珊听后,心中虽明白了几分,但仍追问道:
“不对,如果只是这个原因,怎么上次见你时,看你表情觉得此事艰难?这两个月是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嘻嘻。”林骁只是笑了一声,并未作答,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小秘密。
“圣旨于我是天大的恩赏,得你如此帮我抬身价,到底付出了什么?或者以后要付出什么?”
云珊不肯罢休,眼中满是执着,见他不语,甚至直接伸手摇晃他的胳膊。
林骁拗不过她,只好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怕说了你会不高兴。再过几日,军事移交完毕,我就交了符,离京。”
“什么?”
云珊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嗔怒,直接甩开了他的衣袖,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你怎可为了我辞官!你让我以后如何自处!”
“好好好,不生气。”
林骁急忙陪着笑脸,耐心解释道,
“不是辞官,我要去南州边境。小王爷……你想一下,他年岁轻,虽然是个聪明城府的,但毕竟多年一直避养势力,至少不敢明着与军政大臣苟且。”
“如果只是他母族的老势力,他哪有胆量敢造反逼宫。是南夷国,有人与我大澧早有暗通,这次与小王爷联了手。所以,陛下命我前去......我只能说这么多,其他涉及军事机密……”
“我知道严重性,绝对不会与第三人说,娘娘那也不会说。只是,会有危险吗?”云珊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夫君可是曾叱咤北境的阎罗,不会有事的。”
林骁试图安慰她,可话一出口,两人却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心里都清楚,打仗哪有不流血的,每一次出征都是生死未卜,更何况这是深入敌境的潜伏任务。
“那我们的婚期……”云珊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新娘子着急嫁人啦?”
林骁又开始讨打地打趣,试图缓解这压抑的气氛,但看到云珊担忧的眼神,他又认真起来,
“云珊,等我自南夷凯旋,我们就成婚。”
“嗯。好,我等你。”
林骁欲言又止,
“父亲那——毕竟是陛下赐婚,我大不了被他罚跪宗祠。只是,你我婚事要回南州操办,如果到时候父亲或者侯夫人有为难你,我怕不能每时每刻护着你,云珊。”
“此事先斩后奏,是我不尊孝道,只是要连累你与我一起受着了。若是不开心,我们就早几日回京都。”
“无妨,侯爷和侯夫人都是仁善的。”云珊偏过头,看着林骁,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姨娘呢?”
林骁无奈地用嘴巴扯出一个“一”字,
“云珊,我曾经想过用军功将我阿娘提为贵妾,可阿娘以断绝母子关系相逼执意不愿如此。阿娘曾是侯夫人的陪嫁,对侯夫人敬畏有加。按照规矩,你我成婚之日,她不能出席。待婚礼后,我想带你去好好拜她。”
“应该的,我也会在心里尊姨娘为婆母。后宅生存不易,姨娘是个有大智慧的。”
“瞻前侍卫,以后就不必了吧。我自己会注意的,何况如今太平,不会有事。”云珊想起了这事。
“云珊,这京都可能远比你预想到的要复杂。此事暂时放下,他护着你是领了军令的。”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夕阳的余晖已经透过窗户洒进内殿,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时光悄然流逝,直至天色渐暗,他们才不得不分开。
回去的路上,云珊路过了廖记烧扒鸡店,买了三只烧扒鸡。她想起今日太医院当值的除了司徒臻,还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