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结束,暖金色的阳光倾洒在巍峨宫殿之上,皇帝来琉华宫用早膳。
云珊今日向奉御大人请了一天假,不必去当值,难得能在这忙碌的宫廷生活里偷得半日清闲,便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中理着已经收拾好的行囊。
没过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云锦前来传唤云珊。
“云珊,娘娘唤你过去呢。”
云珊身着官服,神色恭敬又略带紧张地匆匆赶到正殿。此时,皇帝刚用完膳,她赶忙跪地行官礼,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颤抖:“陛下万岁。”
宫女正端着漱口水伺候皇帝漱口,皇帝接过漱口杯,缓缓漱完口,随手将杯子递给宫女,声音平淡却仿佛裹挟着无形的压力问道:“钰儿说,你想辞官?”
云珊微微低下头,恭敬地回答:“微臣愿以自己的微薄之力,为民间妇人尽心尽力。”
皇帝闻言,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调侃道:
“不日你就要成婚了,要是还把你困在宫中当值,那小子怕要急坏了。”
说罢,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的林钰。林钰捂着嘴轻笑,眼中满是温柔笑意,脸颊微微泛红,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到时候新婚燕尔,想必是不愿受相思之苦的。”
“笔墨。”皇帝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锦和云珊急忙抬上桌案,小心翼翼地摆好文房四宝后,二人退下。
林钰也净了手,拿起墨锭,上前为皇帝研磨。
皇帝起身,负手而立片刻,随后大步走到桌案前,提笔蘸墨,笔锋游走间,在绢纸上挥毫写下“杏林巾帼”四个大字,笔力苍劲,气势不凡。
停笔之后,他微微颔首,留下一句“送你了”,便背着手,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他的背影挺拔,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孤傲。
众人恭送皇帝离去,待皇帝身影消失在殿外,殿中只剩下主仆三人。
“多谢娘娘,为我争取到这御赐墨宝。”云珊满脸感激,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轻轻扇着绢纸上未干的墨。
小心翼翼收起皇帝墨宝后,她来到林钰旁边坐下,目光在林钰脸上缓缓游走,神情颇为复杂,有对即将离别的不舍,也有对林钰深深的担忧。
“娘娘身居高位,却不独揽大权。如今陛下恩宠正浓,又有子嗣相伴。两位皇子在您的悉心照料下,身体日渐健壮,二皇子的气色比起刚到琉华宫时,好了太多。”
云珊说着,又看向云锦,
“云锦向来心思细腻,管理琉华宫从未出过差错。且为人和善,不爱生是非,平日里与众人相处融洽,哪怕是面对杨妃,也始终恭敬有加,在外人面前从不乱言,这点我远远比不上。”
“庄姑姑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她见多识广,人缘好且心地善良,宫中之事无所不知,又历经两朝,早已看淡生死,是个极为稳重的人。”
“按理说,我不该有什么不放心的。但娘娘,您别怪我多嘴,今日您就当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就算这话大逆不道,我也一定要说。”
林钰见云珊一脸紧张,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温柔地笑了笑,温声道:“无妨,你有什么担忧,直说便是。”
云锦起身,神色警惕地打开殿门查看一番,确认无人后,又将门关紧,动作迅速而利落。“殿外没人。”
云珊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娘娘,我只一件事放心不下,就是您心里的平衡。”
“平衡?”林钰面露疑惑,秀眉微微蹙起,眼中满是不解。
“娘娘,咱们一路走来,虽有阻碍,但也算顺遂。那日崔贵妃和我谈及制衡之术,我便多琢磨了些。”
“您与崔贵妃势力相当,相互制衡,又有杨妃和汴良妃分担宫事,如此一来,后宫局势得以平衡,这是极好的。”
“二皇子来到您膝下后,吃穿用度与大皇子相差无几,一碗水端平,两位殿下之间也兄友弟恭。”
“只是,娘娘,您对陛下投入的感情,可能在心里平衡吗?”
“您将陛下视为夫君,可陛下终究先是君主,再是丈夫。自古君王多猜忌,如今也不例外。”云珊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忧虑。
林钰听了这番话,脸色微微一变,低下头去,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与无奈,轻声道:
“因陛下对林家的猜忌,心里也曾觉得冷,可这情爱之事,一旦深陷其中,就难以自拔。何况陛下恩宠不断,我也难以免俗。”
“娘娘,我知道这些话可能会让您心里不舒服。只是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云珊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陛下如此宠爱长公主,却只因宫变时的自救之言,说愿意尊小王爷为新帝,至今陛下对长公主心存疑虑。”
“李嫋曾跟我说,长公主女儿百天的时候,陛下赐名‘佳顺郡主’,长公主当时就表示,等郡主五岁时,就送进宫中,给皇子公主做伴读。”
“这封郡主一事六宫皆知,可这入宫做伴读一事,却从未听闻。”云锦接过了话,微微摇头:“五岁就离开母亲去做伴读,这也太小了,长公主怎么舍得?”
“长公主对这个女儿视若珍宝,她这么做,分明是主动向陛下交人质。看来,她的处境和圣宠,已大不如前。”
林钰明白云珊的言下之意,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娘娘,崔贵妃自幼在宫中长大,在这后宫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她最了解陛下。”
“好,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我有一天会伤心难过,一蹶不振,被心怀不轨之人钻了空子,受到伤害。”林钰抬起头看着她。
“娘娘,爱意是装不出来的,这本是陛下最需要的迎合。只是切莫过了去,即便情谊难以割舍,也要做到三分无心。万一,我是说万一,哪日圣眷不在,咱们也要稳住心神。”云珊急切地说道,双手紧紧握住林钰的手。
“......好。”
云锦见林钰心情低落,此事也已聊透,便笑着岔开话题,试图缓和气氛:“也别这么悲观了,云珊,你是不是该去司药局递交辞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