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云夸张地瞪大眼睛,嗔怪地看她一眼,嘟嘴道:“您赚了房租还不满意,看会儿电视还要交钱哩?”
平时宋朝云可是能干利索,看上去也是沉稳得紧,今天这么卖乖,赵奶奶自然知道她是一片好心,捏捏她的脸说:“跟你逗趣哩,你要是不嫌我一身老人味儿,常来看嘛。”
宋锦绣看着工人把电视搬进去,也凑过脑袋来,“姐,啥是老人味啊?我咋没闻见哩?”
“就你机灵,”赵奶奶一手搂住宋锦绣,一边被宋朝云搀扶着进屋,三人嬉笑着在屋里说话。
直到天色渐渐黑了,姊妹俩这才回家。
宋朝云安排妹妹住在里间,宋锦绣推辞一番没说过姐姐,只能听从,她躺在这属于自己的屋子里的床上,瞬间流下泪来。
来城里上学时间不算长,可懂事的她却像经历了许多似的,从被迫给董家老公公擦屎倒尿,到学校受人白眼,如今姐姐来了,她也有了主心骨,也总算在这个地方有了自己的家。
迷迷糊糊中,她被宋朝云叫醒,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厨房里传来烟火味儿,还有宋朝云的喊声:“锦绣,出来吃饭了。”
与此同时,巷子外有人一路小跑着过来,来到赵奶奶家院子门前,两手合拢,朝里头喊:“赵家奶奶,你家外孙打电话来哩。”
赵奶奶听到这声音,拄着拐大步过来,嘴里应着:“诶,来了!”
来喊她的是巷子外头小卖铺的店老板,他家有附近唯一一台电话机,接电话可要两毛钱一分钟哩!
赵奶奶心疼钱,即便是拄着拐杖也走得飞快,来到小卖铺的窗前,旁边昏暗的路灯照射在红色电话机上。
赵奶奶喘着粗气,拿起话筒说:“你个臭小子,说了让你别打电话来,咋就不听哩?打长途电话五毛钱一分钱,有这个钱你干点啥不好?还有,之前好说歹说跟你说了,不要买电视机,不要买电视机,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浪费这个钱干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还有海风刮过的声音,江知屿慵懒地说:“阿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上回不是说一个人在家无聊吗?给你按个电视机,就不无聊哩。”
说到这儿,赵奶奶就来气,像点燃的炮仗似的快速说着:“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想你来我这儿住,你舅舅他们都不在家,我就你一个外孙,家里空着那么多房间租出去给外人,你反倒好,住在外头……”
江知屿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嗯”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赵奶奶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我跟你说,最近楼上来了个新租客,是一对姐妹俩,姐姐长得那叫一个俊哦……”
外婆老生常谈,江知屿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等她说完,江知屿轻轻说了一声:“阿婆,马上超过十分钟了。”
刚开始,赵奶奶还记得看着时间,可一说起楼上的租客,就给忘了,被外孙提起,她赶忙说道:“那算了,你啥时候回来啊?记得来跟她见个面,阿婆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讨老婆……”
赵奶奶的话还没说完,电话上的时间跳到了九分钟的最后一秒,她“啪”地一下将话筒撂下,抬头对上小卖铺老板带着笑意的眼睛。
“赵家奶奶,外孙在外头赚大钱哩?真是孝顺啊。”
“那是!”夸自家外孙的话,听多少也不嫌多,赵奶奶挺起胸膛,将接电话的两毛钱放下,说道:“就是可惜我那女儿不争气,没有过上好日子哩,你说说,她要是还活着,多好啊。”
店老板知道自己让赵奶奶想起了伤心事,低声安慰道:“都这么多年了,幸好这孩子没长歪,对了,年前不是你家那个女婿来看你了?”
“呸!啥女婿哦,我女儿死了才多久,他就又娶了,当初我看那彭玫英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后妈还是要靠良心!现在他们还想给我外孙说亲,让我去做说客,听说那女娃家里是铁合金厂的职工……”赵奶奶越说越气,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店老板凑过脑袋问:“条件不是挺好吗?咋不行哩?”
“条件是好,”赵奶奶看了眼远处正在冒烟的铁合金厂烟囱,说道:“还来给我拜年了哩,不过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坏了的,我家外孙本来就不容易,还是要找个贴心的人儿啊。”
说罢,赵奶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的事情说不准哩,我看我家二楼那个,是个能干的,要是能跟他说成,就好咯……”
店老板正整理摊位上的报纸,听到赵奶奶这么说,刚抬头,就见她背影已经远去。
赵奶奶刚到院子前,恰好碰见正要推门的林海。
她将视线在林海身上打量一番,笑着说道:“大海啊,最近上班挺忙的吧?你隔壁那女娃儿是你领来的吧?跟你打听个事儿。”
半个小时后,林海才口干舌燥地从赵奶奶家里出来。赵奶奶向他打听了不少情况,不过都是些小事,大致是宋朝云家里有哪些人,为什么要来城里,有没有结婚,今年多大了。
按理说,这些事情林海不该随便透露。但他心想,赵奶奶一个老人家当房东,或许是担心招来品行不端的人。
于是,他便一五一十地把宋朝云来城里的经历说了出来,还拍着胸脯保证,她家里清清白白,本人也是个本分人。
在赵奶奶满脸欣慰的神情中,林海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走上了二楼。他敲响宋朝云的房门,是她妹妹开的门。“锦绣啊,你姐姐在家不?那个押金我取回来了,给她送过来呢。”
宋锦绣瞥了一眼传来稀里哗啦水声的厕所,大声说道:“林警官,你把钱给我就行,等会儿我给我姐。”
接过钱,她忽闪着眼睛望着林海,继续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