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很多年后,他忘记了很多事情,却还是记得草堂的那群少年。
他想回去看一看他们,可是又不敢。
他在不夜城的时候,收到了霍韧传来的消息,这才知道霍家和他师父查到了他和草堂的关联,想要从他们那里下手,用这些孩子来威胁他。
他总是不能弃之这群孩子于不顾。
所以他回去了,像个远行的游子一样,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家”里。
草堂是他底线,任何人都不可以动他们。
所以他和霍韧联手,让霍家下狱。
种种这些,明明就是发生在年前事情,可是现在想来,犹如隔世。
面对白赴的抱怨,他不轻不重的锤了这小子一拳,笑着说:“你凌大哥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么?”
“开什么玩笑,江湖中谁人不知,我冥翼,是出了名的一诺千金!”
白赴撇了撇嘴,实在想不通,明明这个人叫做冥翼,却还是坚持,坚持让草堂的人们叫他凌大哥,这......他也不姓凌啊。
算了,那毕竟他的事情,白赴也不再想,他指了指镇子口的那几个箱子,说:“你要的百八十两,金子。”
他还特意加重了“金子”这两个字的读音。
冥翼噗嗤一笑,点点头道:“行了行了,让你准备这些,也是为难你了。”
林依冷冷看了他一眼,听见白赴抱着手说:“要不是有嫂嫂帮助,让玻璃一物显现于世,在那贵族间大卖,我父兄也不可能批准我调动那么多的钱财。”
后面那一长串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嫂嫂”二字。
他们叫冥翼大哥,自然就叫林依嫂嫂了。
冥翼被这两个字弄得开心,他余光瞥见这个人一贯冷白的皮肤上泛起了些许红色,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拍了拍白赴的肩,说:“你放心,这百八十两金子就当是我冥翼借你的,待我有钱了,必定还回来。”
白赴在他手上拍了一巴掌,说:“你冥翼有多穷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这钱啊,你尽管用就是了,若是还当我白赴是兄弟的话,什么还不还的,就不要再说了!”
冥翼靠在镇子口恢复了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喝着糖水,懒懒的比了一个手势,说:“行——把这些运去平阳关,刚好庆功宴三军齐聚,也不用再找了,就那天,分下去,犒劳众将士。”
白赴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外出打仗之前这个人让他准备的钱财,竟是留在现在,犒劳将士。
可是这......犒劳的事,不是都是朝廷在做的么?
林依看了一眼他,在旁边淡淡补充道:“国库亏空多年,一时半会儿拨不下银子。”
而且这一招冥翼也是提醒她了,士农工商,商是排在最末位的,白家纵然风光一时,可到底是受那些朝廷官员制衡着,这条路,他们走得也是如履薄冰。
她垂下眼眸,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三日后,她和冥翼,带着钟成和白赴,来到了平阳关。
战事已经结束,她便也没有再着那笨重的铠甲,但是她作为一国公主,也不能太随意,便去附近的白家成衣铺子里,做了一套衣裳。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镇昀,昔年她母亲的部下,现在是威风凛凛的将军。
镇昀对她行了礼,她抬手让他起身。
在镇昀的身后,她看见了许久未曾联系过的柴鑫。
他消瘦苍老了许多,现在这穿着铠甲拿着枪的模样,还真的有几分老兵的感觉了。
柴鑫低着头,随着镇昀对她行了礼,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也知道身份有别,在此等场合不能放肆。
草堂中跟着来的那些少年,都被这边境的风吹得一脸沧桑,但是都成熟稳重了不少,规规矩矩的坐在下首,再不像曲水流觞宴上那般好奇得探头探脑,东张西望了。
她一眼扫过去,却没有看见在草堂时,和钟成玩的最好的楚义封。
她知道,这场战争有牺牲在所难免,可是当牺牲的那个人就是身边的人的时候,还是会一阵难过。
杨时,卫铮,肖腾等三位副将也是立于镇昀下面,张罗着开席。
军营围在周围,草地上燃起了篝火,烤上了乳猪全羊,林依离得远,那些士兵倒也没有那么拘谨,纷纷围着火唱着歌,喝着酒,哈哈大笑。
林依目力不错,看着他们,心境也是变得开朗起来。
镇昀在上首陪着她,并没有下去与兵同乐。
林依喝了一口茶,问:“将军不下去玩一阵么?”
镇昀笑着摇了摇头,说:“人老了,这种场景,当初跟着霍将军的时候,见识得多了,现在啊,升了将军,下去反倒是让他们无法开怀了。”
林依一想,那也确实。
镇昀想了想,又补充道:“更何况,比起他们,我更想和公主聊一聊。”
林依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截了当的说:“她是我母亲。”
“什么?”
林依看向镇昀,再次说:“霍家长女,是我的母亲。”
意料之中,镇昀得到了答案,也算是了去了一个牵挂,他说:“陛下当年可是出了名的痴情,这些年柴鑫一直待在他身边,寻找孩子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找到的人,竟是这样子。”
他顿了顿,又说:“不愧是她的女儿啊。”
林依垂下目光,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苏晓英游荡在场地各处,一边撕着猪脚吃,一边乐呵呵的和那些将士打招呼。
杨时看不下去了,把她拉到暗处,皱着眉说:“平时也就罢了,今日公主殿下也在,你好歹是个女儿家,注意点形象。”
苏晓英歪着头一笑,问:“怎么?我和那些士兵打招呼,没有和你打招呼,所以你吃醋了?”
杨时被她这一逗,登时红了脸,怒道:“苏晓英!”
苏晓英扬起头,狡辩道:“你不吃醋,我却是吃醋了!”
“我离开长安的这些年里,竟不知你拜了一个师父,还是个漂漂亮亮的女儿家,她教你了许多,又有能力,你自然会对她心生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