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的话音刚落,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雪粒子被山风卷着扑在众人脸上,王浩的棉裤裆还结着冰碴,也是吓尿了。
”你!”王浩爹的络腮胡子抖得像刺猬。
”别欺人太甚!”
”欺人?”徐东脚尖碾着雪地上的子弹壳。
”三天前你儿子带人偷我大解放时,怎么不说欺人?”
“栽赃陷害,没送他蹲巴黎子就不错了!”
随后徐东忽然提高嗓门。
”老少爷们儿都听着!今儿要是不跪,往后你们村进山的路……”
他踢了踢脚边那颗狰狞恐怖的虎头。
”我见一个套一个!”
山风打着旋儿掠过村口的老槐树,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齐突然发现,徐东站的位置正对着村道岔口,那是当年日本兵架机枪的地方。
”爹……我……啊!”王浩突然惨叫。
他爹的旱烟杆子正戳在他后腰眼上——老猎户的独门手法,能让人暂时失声。
下一秒,王浩就被他爹拉扯,飞扑向后退去。
可徐东比他更快,手腕一抖,三枚铁钉子”嗖嗖嗖”钉在冻土上,正封住王浩爹的退路。
”要耍把式开撩?想的美!”
徐东冷笑,一把抓起一根绞绳,挂人的网子拆下来的,又粗又扎人。
”昨儿在林子里,你这好大儿被吊了三个时辰,绳印子该还在脸上吧?”
他手腕一抖,绞索如灵蛇般缠住王浩的脚踝,稍一用力,王浩就摔了个狗啃泥。
人群骚动起来。
他不停的踢腿,大叫。
“帮我呀!你们几个瞅啥呢?”
几个愣头青哇哇叫着,刚要上前,忽听”咔嚓”一声,徐东脚边的冰坨子裂开条缝,冻僵的锋利虎爪竟弹了出来!
徐东笑了。
原来他早算好时间,用体温融化了关节部位的冰层。
老虎
”妈呀!”
冲最前面的二愣子一屁股坐进雪堆。
“老虎!虎大仙!大仙饶命!”
求饶声让所有人目光颤动。
而下一刻,死去的老虎突然怒目圆睁,站了起来!
徐东冷冷低吼。
“跪下!”
村民中有人忍不住吓得惊呼起来。
“我日!大仙显灵了!”
这声惊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知谁先带的头,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无人敢动。
而王浩此时被徐东拉扯,他想躲但躲不开,大腿一下子刮在
王浩爹的眼珠子通红,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铜哨子。
徐东一眼认出,那是一枚鹰哨。
东北林里的鄂伦春养鹰,随着时代延续,也有不少老猎户保留养鹰捕猎的技术。
鹰哨一吹,雄鹰启航,抓死一头梅花鹿不在话下。
王浩他爹刚张嘴,徐东立刻做出反应。
哨音刚响到一半,徐东的绞索已经勒住他手腕:”你这招,在我这儿可不好使。”
雪地上,王浩的鼻涕眼泪冻成了冰溜子。
而此时,王浩的腿已经被虎爪勾住,他不想跪下,但他的腿已经疼的站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大队长躲在门缝后的半张脸,那脸上竟带着笑,是那种看斗蛐蛐撕咬到死的狞笑。
”我跪!”王浩嚎啕着往前爬。
”东哥我错了!都是大队长说你是外村的守林员好拿捏,让我给你个下马威......”
徐东瞳孔猛地收缩。电光石火间,他想起进村时大队长热情的笑,想起王浩根本没见过他的大解放,想起大队长不停的和稀泥。
原来这盘棋,下棋的人藏在这儿!
此时,王浩难以挣脱,他爹的鹰哨也被徐东打掉。
而山头上,传来阵阵柴油发动机的声音,有几辆吉普车驶来。
“呵呵!终于来了?”
原来徐东早就已经趁空档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金教授。
只听徐东此时开口,朗声说道。
“去年腊月二十三,王队长私吞公社二十斤猪肉;今年清明,带人套了七只怀崽母狍......”
”你放屁!”
王浩他爹举着一把亮刀冲过来,挥刀就砍。
徐东凌空翻身避开,绳圈鬼使神差套住铡刀柄,借着下坠之势”咔嚓”将铡刀钉进冻土。
徐东猛拉绳索,把他脚踝完全套住。
远处传来吉普车轰鸣,三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挤开人群:”我们是县委会的!”
碰!
王浩他爹突然扑通跪倒,膝盖把雪地砸出两个深坑。
徐东却闪身避开:”这礼我受不起。”
他转身面向吉普车。
“各位领导,我就是徐东!”
”这是县委会的李主任。”
随行秘书介绍的声音在雪地里格外清晰。
李主任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王浩父子时微微一顿。
徐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他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给老齐打了个手势。
老齐立刻会意,往院墙边挪了两步,挡住角落里那堆沾着虎血的麻绳。
”表彰信是不是要交给你呀?”
李主任拿出信封却不拆封,指节在牛皮纸袋上敲了敲。
”不过群众反映的问题,我们也要核实清楚。”
他突然转身指向冻成冰坨的老虎尸体。
”这枪伤...”
王浩他爹看出事情有转机。
李主任话音未落,他突然扑向冰坨,抄起铁镐狠狠砸下。
冰碴飞溅中,虎头应声而裂,嵌在颅骨里的弹头清晰显露出来。
老齐正要阻拦,却被三个治安员同时按在雪地里。
”都别动!”
李主任带来的民兵突然咔嚓拉动枪栓。
”现在怀疑徐东非法持枪猎杀老虎,全部带回公社审查!”
徐东感觉后腰被枪管顶住,却突然笑出声。
”原来不是救兵,是来要我命的?没关系,咱们看看谁命硬!”
啪!
李主任直接甩了徐东一个脖溜子。
人群突然寂静。
二十步外的碾盘后传来金属摩擦声,刘凤生掀开草垛,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锋利的齿刃上还挂着几撮黄黑相间的毛发。
“看看这是什么!想把我带走,那他全村人都得陪我!”
一村人脸都绿了。
靠山吃山,打猎确实是各个村少数能营生的办法了。
如果徐东打死老虎要被带走调查,那他们所有人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