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我看未必。”萧遇微微摇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苏杳身上。
“如今想来,陆首辅派来追杀我的杀手,既然错把素娥认成了我,必定会回去复命的。
那么短时间内,我是很安全,就不麻烦萧大人你了。”
娇柔的,笃定的声音。
言罢,苏杳不再说话,她低下头,默默夹起饭菜往嘴里送。
这一顿她得吃饱,下一顿也不知道在哪里。
这酒楼里热闹了起来,霎时间,喧嚣鼎沸。
不知何时,一位身着长衫的说书先生稳稳登上了台,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气定神闲。
那说书先生也是个大胆的,一开口,讲的故事也不似寻常坊间那些烂谷子段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娓娓道来:“列位看官,今儿个我要给大家讲一段扣人心弦的话本子……那可是宫廷秘史。”
说着,他手中折扇“啪”地一展。
“从前啊,有一对小儿女,青梅竹马,自幼相伴,两小无猜。
那真是这郎有情,妾有意。二人你侬我侬,形影不离。
时光悠悠,眼看就到了女子及笄之年,但二人同岁,男子尚未到能娶妻的年纪,这还要等上个几年。
嘿!您猜怎么了?”
说书先生故意拖长了音调,卖起了关子。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下头的人纷纷伸长脖子,都在追问后续。
“可婚姻大事,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不,女子就被家里安排就入了宫,成为天子宠妃。”
“后来,天子龙御归天,皇权瞬间陷入动荡,朝野上下一片混乱。
可就在这危急关头,那曾经与女子青梅竹马的男子,凭借着自己非凡的智谋与勇气,单枪匹马,一路披荆斩棘。
年纪轻轻,竟就稳稳坐上了高位。
列位可知,他这般拼命,手握大权,所为何事?”
众人都屏气敛息,静静等着他揭晓答案。
“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替那位青梅竹马的女子,扫除前路障碍,一路保驾护航,好让她稳稳当当坐上太后之位啊!”
顿时一片哗然,发出阵阵唏嘘。
有人为这对有情人难成眷属而惋惜。
有人则对那男子的深情钦佩不已。
而坐在角落里的苏杳,听着这故事,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坐在桌前,双眼直直地盯着面前那碗早已没了热气的汤。
她的喉咙滚动了,却始终没有将勺子里的汤送入口中。
此刻,满心的不安肆意生长。
萧遇坐在一旁,将苏杳的异样尽收眼底。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便拿起一个干净的碗,替她从汤煲中重新盛了一碗老鸭汤。
热气腾腾的汤,升腾起袅袅雾气。
“苏姑娘,你的汤凉了,喝这碗。”
苏杳摇了摇头,将汤推了回去,“我吃饱了。”
萧遇嘴角微微上扬:“他们不过是讲故事,你怎么听得如此认真。”
“真的只是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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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膳后,苏杳和春桃回了屋子。
今日她们打算先好好休息一晚,既然萧遇付了银子,开了这间厢房房间,她们自然不能浪费了。
这里可比那天桥底下舒服多了。
屋内,春桃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她担心地问:“姑娘,你可是相信那说书先生的话?”
“有什么相不相信的。既然他说是话本子,我们就当话本子听。”
“可奴婢觉得,这说的好像……”
苏杳捂住了她的嘴,摇了摇头,“皇家辛秘又怎么会如此轻易流出来?
春桃,锦衣卫诡诈。我看八成是那萧遇故意散播试探我的。”
春桃不解,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萧大人特意安排的?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想试探我对陆怀瑾究竟有几分情意,看看我是否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如今朝堂局势复杂,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
我们这些小人物,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罢了。”
春桃没想到自家姑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看得如此透彻。
可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犹豫了片刻,又问道:“姑娘,那素娥的事儿……不会也是萧大人暗中搞的鬼吧?他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也是故意骗我们的呀?”
“我不知道。但自从我们和素娥分开,的确是没人追杀我们了……所以……这事,可能是真的。”
春桃叹了一口气,坐在苏杳身边。
她不敢相信,陆大人真的会派杀手来杀她们。她总觉得,在陆大人心里,对自家姑娘是不一样的,就算是有了那新夫人,连大婚之夜还是留宿在姑娘这……
只可惜……世事无常,令人唏嘘。
这襄王有意,神女并无情啊。
转日,一早苏杳从萧遇这里借了银子便离开了。
萧遇看着苏杳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离开了客栈,春桃见苏杳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姑娘高兴吗?”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咱们如今有了银子,自然是高兴的。春桃,之前是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姑娘莫要说这话,奴婢没照顾好姑娘,是奴婢的错,姑娘不怨奴婢就好。”
二人如今有钱了,去镇上买了些东西、吃食、换的衣裳,又租了一辆马车。
虽不比以前在京城时候的阔绰,但相比前十日的生活,已经不知道快活多少倍了。
春桃高兴得很,咯咯咯一路笑个不停。
也只有吃过苦头后,才知道现在有多自在。
*
这天是越来越暖了,慈安院内的花争相向开放。
陆母端坐在主位上,李婆子凑近她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陆母听后眉头轻蹙:“此话当真?”
“夫人,老奴打探清楚了,此事千真万确。”
陆母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丫鬟:“去,把少夫人叫过来。”
丫鬟领命而去,不多时,沈青青便被带来。
陆母缓缓开口:“青青啊,你们成婚都好些日子了。我听府里的下人说,怀瑾每晚都宿在书房,可有这回事?”
沈青青听到这话,原本白皙的脸庞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她微微低下头,嗫嚅着说道:“母亲……夫君他每日都为国事操劳,忙到深夜,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