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尘的工作非常简单,看电梯。没错,就是坐在电梯里面,当人有进来的时候,他负责按下按钮,带着他们去想去的楼层。
当然了,建筑工地的电梯,只是临时的简易电梯,就好像一个大铁笼子,上上下下,有的载人,有的运送物料。
透过铁笼子电梯,李牧尘能看到不远处在建的,一个更加庞大的建筑,就在昨天,刚刚完成了基础垫层的混凝土浇筑。
虽然对建筑知识不甚了解,但李牧尘还是对这座建筑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据说这座建筑地上只有五层,但奇怪的是,竟然向地下打了五十六根,直径将近一米的混凝土桩。
什么样的建筑需要如此强度的地基?
更加诡异的是,在桩孔完成后,向下吊装钢筋笼的时候,李牧尘亲眼看到,钢筋笼的底部,都用白布包裹着。
工人们见到这些自然也都是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扶桑那边的风俗,图个吉利。
至于这些数量庞大的桩基,归因于扶桑那边地震多,震怕了。
没过多一会儿,李牧尘发现地面上忽然热闹起来,一些戴红帽子的人,步履匆匆,朝着大门走去。
建筑工地上安全帽的颜色不同,代表的身份也不同,像李牧尘他们这样的一线工人,戴的都是黄色安全帽,施工单位的管理人员,戴的是红色安全帽。而最惹不起的,就是戴白色安全帽的人。
那些人,可能是监理,也可能是甲方。
看地面上的阵势,李牧尘估计,又是株式会社的扶桑人来视察了。
果不其然,工地大门一开,足足有七八个头顶白帽的人走了进来。红帽子迎了上去,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
虽然说这群扶桑是出资的金主爸爸,但此刻见到平日里人五人六的红帽子,那卑微的模样,李牧尘心里就生出一丝鄙夷。
这是李牧尘第二次见到扶桑人,他对扶桑人,可没什么好感,那段染血的历史他当然熟悉,在长远县的山里,还有残破的鬼子碉堡,他还站在上面撒过尿呢。
李牧尘看到那群人,站在已经完成混凝土垫层的基坑旁边,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这个时候,工地大门那里,又驶入了一辆车,从车里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此人身穿一件圆领白袍,头上戴着一顶又高又尖的黑色帽子,手上还拿着一把小小的折扇。
很显然,这也是一个扶桑人。
见到此人,刚才那些人都急忙迎了上去,尤其是那群扶桑人,更是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可见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那人微微点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基坑的旁边,从坡道,走了下去。
看到这种情形,李牧尘也不由聚精会神的注视起来。
那人先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抬起手腕似乎看了看手表,手掌一翻,手中的折扇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非常粗大的毛笔。
“我靠,变戏法啊。”李牧尘瞪大双眼,看的更加仔细了。
只见那人,右手持笔,在平整的混凝土垫层上,开始奋笔疾书。
确切的来说,是作画。
那人的动作非常快,长袖飘飘,好像一只蝴蝶。没过多一会儿,一朵巨大的菊花,覆盖了几乎整个垫层。
李牧尘坐在电梯里从上向下望去,那朵菊花更加壮观。可诡异的是,菊花是白色的,而且在整个过程中,那人都没有沾过一滴墨水。
这也太神奇了,李牧尘嘴巴张的老大,正常来说,画这么一朵巨大的菊花,十桶墨水的量也不一定够,那人是怎么做到的呢?
而此刻,那人已经从基坑走了上来,握在手里的依旧是那把折扇。
在垫层上画朵菊花,这难道又是扶桑人的风俗?李牧尘不禁如此想到。
可就在这时,阵阵腹痛袭来,李牧尘一呲牙,觉得应该是大早起刚吃完饭就猛蹬自行车,肚子里灌进风了。
他现在正在五层,而厕所却在一层地面,下去肯定是来不及了。环顾左右无人,李牧尘出了电梯,找个犄角旮旯便就地解决了。
建筑工地,随地小便简直太常见了,只不过像李牧尘这样的,就不多了。
他本想着找把铁锹,铲点东西稍微掩盖一下,就听见电梯的铃声响了。
李牧尘这下可顾不上那摊污秽之物了,赶紧跑回电梯,向一楼降了下去。他可清楚的很,抓住一次不在岗,半天工资可就没了。
到了地面,李牧尘拉开电梯门,惊愕的发现,准备上楼的,竟然是那群扶桑人。
而此刻的天空,竟然突然变的十分阴沉,光线暗淡了许多,似乎一场暴雨即将袭来。
为首的扶桑人看起来40岁左右,凹脸,有点像赵本山。他第一个走进了电梯,随后是一个戴红帽子的胖子,和一个戴白帽子的年轻女子。
这个胖子李牧尘认识,就是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算是最大的官了。而那个身穿职业装的女子,只有二十岁上下,微胖的脸,白白净净,怀中抱着一个公文夹。进电梯之后还微微弯了弯腰,才又站在了那个扶桑男人的身后。
随后又进来了几个人,好在电梯够宽敞,并不显得拥挤。
不过,刚才作画那个扶桑人,却是没有见到。
那个为首的扶桑人,叽里呱啦的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个女子开口了:“副会长说了,8点14分开始铺设防水层,一分钟都不能差。”
原来她是翻译,李牧尘心道,只不过华夏语说的是真流利,就是不知道她是华夏人还是扶桑人。
“这个放心,工人和材料都已就位。”胖子经理急忙保证。
不过,这次翻译给扶桑人听的,不是那个女子,而是一个戴红帽子的小伙子。
被称为副会长的那人听完之后,哇哩哇啦的又说了一大堆。
不过这次他说的什么,李牧尘就没时间听了,因为电梯已经到了五楼。他拉开电梯门,这群人就陆续走了出去。
李牧尘知道,他们一般会从五楼向下走到一楼,不会回来坐电梯了。
刚才方便过后,肚子顿时感觉空荡荡了,李牧尘不由想到了工地的伙食,不得不说,是真不错,一荤两素,比他在家里吃的好多了。
可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空,李牧尘又有些担心,这要来场大雨,下午骑车回家,路上可就要遭老罪了。
“老钱,你特么怎么管的工地,啊,竟然有人在上面拉屎,还被扶桑人看见了。找到这个人,马上给我开了他!”电梯外,一个红帽子有些气急败坏,打电话把一个叫老钱的训了一顿。
“八嘎!”一个熟悉的扶桑词语传入了李牧尘的耳朵,然后就是有些火冒三丈的叽里呱啦。
那个副会长,快步从楼梯朝着四楼下去了。后面跟着的人,有鞠躬的,有哈腰的,纷纷跟上。
见到这一幕,李牧尘顿感不妙,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扶桑人是最吹毛求疵的,肯定是见到了自己刚才的排泄物,才大发雷霆。
“靠,我可不能被开了呀。”想到这,李牧尘急忙出了电梯,四处寻找铁锹。准备来个死无对证,有人问起再来个死不承认,估计还有希望保住工作。
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一把铁锹,在地上铲了一些浮土,简单的盖住那摊翔。
可是,扔到哪呢?这层建筑的主体已经完工了,收拾的也非常干净,总不能端着铁锹进电梯,去地面的厕所吧。
就在这时,电梯铃又响了。李牧尘心中一着急,往墙边紧走了几步,铁锹一扬,那摊翔就飞了出去。